“我从来没说要跟你们回京，一年半，我暂时不会动身。”
贺谨的坚决让摆弄茶叶的贺文顿住，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自己看着办，这事你自己做主。”
“你怎么临阵逃脱！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劝他？”苏婉伸手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贺文啊贺文，你可真是我的好帮手。”
贺文笑着揉手，“孩子大了，总会有点自己的想法，再说了他都成家了，回不回京也无所谓。”
“怎么无所谓？”苏婉瞪他一眼，“你一个儿子在边疆一个儿子在东北驻地，你怎么就不操心？两个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这做妈的心疼！”?
“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还能把他们拴我们身边一辈子不成？”贺文正色道：“当着俩孩子的面，我就表达一下我的态度，他们俩在哪儿都是保家卫国，我都同意。”
“你……”苏婉气得又拧了他两下。
林九音和贺谨两人对看，夫妻间的默契达成，分别凑到一人的身边。
“妈，爸认为男人应该顶天立地也没错，贺谨这边我会好好劝劝的，你别操心。”
“不是我说，老头子你怎么今天挺起腰板来了！我妈操心的也没问题……”
两人一通好说歹说，这把“火”终究是没有继续蔓延。
风雪停歇，月亮高挂，躺在炕上的贺谨和林九音说起今日的事来。
“说来说去，我们今天是不是忘记去看阳子了？”林九音猛一下坐起来，“今天时间太紧，看来我们还是得找时间去一趟。”
“不用，明天我会给他去一通电话。”贺谨伸手把她拽下来，“媳妇，林志国的事需要我帮你打听打听吗？”
林九音摇摇头，“林家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否则按照林志国他妈的想法，绝不可能让他过去刘燕家。”
顺着这话，林九音说起了自己在市医院看到刘燕的事。
贺谨露出嫌弃的神情，“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
“刘燕也不简单，有如此大的耐性还能忍住林志国这么个二流子……”
“说不定她也是有所图，否则与她的条件也不至于下嫁到林家。”
刘燕长相不说俊俏，容貌却也能让她找到更好的，你跟林志国这个歪瓜裂枣……
“林志明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林九音脑里犄角旮旯冒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
“他？”贺谨揣了几下下巴，“那边来电话，说一个不留神，他逃走了。”
“逃走了？”
“他可比林志国聪明多了，要回来林国大队又是个不省油的灯。”
?“驻地他进不来，就算他的手伸得再长也探不进这里。”
不同于他的轻松，林九音不免皱紧了眉头，她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媳妇！别浪费漫漫长夜！”贺谨翻身。
又是一顿拉锯的“争执”传来。
“贺谨，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啊！”
“信用值几个钱？媳妇，信用都给你！”
——
等待过年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林九音后院的自留地长成冬天里独特的一抹绿，青菜收了第一茬。
自家留了一盆炒菜，吃其他的她?尽数给邻里两家还有李文才和周国平都送了些。
?两人感激地认识又给她多塞了几个鸡蛋。
“这个季节还能吃到新鲜菜，都不知道叫多少人羡慕。”
他们那股稀罕劲隔着语气也能听见。
至于驻地的自留地，在精心照料下，更是收获了大片绿叶菜。
整个驻地上上下下更是把林九音当成大恩人来待。
时隔多月，他们终于吃到了土豆萝卜以外的新鲜蔬菜。
吃青菜的那一天，林技术员万岁的话回荡在饭堂久久不散。
从此，从三岁孩童到八十岁老人无人不知林九音的名。
腊月二十八。
家家户户门口已经染上了喜悦的氛围，火红的干辣椒和橙黄的玉米棒子随着风飘荡，?院门堆得小雪人都染着红红的鼻子。
凌晨李文才家的烟囱直冒烟，他蹲在院子里磨一会儿刀又对着月光看一会儿，直到刀刃泛着清冷的光，才抽了口旱烟。
他老伴守在灶台边烧水，沸腾的水汽弥漫着整个屋子，窗户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杀猪对于整个林场而言是头等大事，不仅要提前烧热水，把刀磨锋利，案板更是要洗干净备好，等着屠夫过来。
?今天分猪的事儿早就传开了，天刚亮，林场里的人都起了大早。
周国平背着手早早就围着整个林场走了一大圈，逢人便提醒，“村长家今天分猪，每家三斤晌午去领。”
有的人早饭没吃就到李文才家候着，更有些人为了领猪肉连早饭都没吃。
?道上，有人端着盆，有人拎着篮子，有的人怀里揣着刀，他们的方向都是朝着李文才家。
“有老韩家，你们去的也够早的！”
“废话能不去早吗？一年到头也就分这一回！”
“去早分个好位置，再要上一点板油给我家丫头搞点油渣！”
“快快快！走慢了，我们可就分不到好位置了！”
李文才院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猪叫声萦绕在上空。
早早来的妇女们围在灶台边，择菜的择菜，切葱的切葱，各司其职，等待着新鲜的猪肉。
男人们围在案板旁，几个壮汉按着猪，等着请来的屠夫亲自下刀。
屠夫喝了口烈酒，利落下刀。
一人用盆接着哗啦啦往下淌的猪血，热气直冒，大伙屏住的呼吸终于放松，他们等着一天等了一年！
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吓得够呛，一个个又都躲回角落里。
随着一头头猪被熟练的屠夫下了刀，李文才踮着脚在人群里找起了林九音。
这丫头肯定是不好意思来了！
亏他昨天还给她备了个搪瓷盆，就怕她依然扛不回去。
“国平，你走一趟把九音叫来。”
“行！这事交给我！”刚迈开步的周国平又停下，“那她要不肯来……”
“她要不来，你绑也得把她绑来！”李文才爽朗地笑，“功臣不到，谁敢分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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