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两日出外诊,路过郊外的来福寺,进去求了两张。”
媛儿正好在旁边,她笑嘻嘻的从衣领里拉出了一条红绳:“总共两个平安符,一个给我,一个给爹。”
爹爹说了,她年纪最小,需要菩萨保佑;而爹做的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里的活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危险了,因而另一个给爹。
她是没有意见的,总归她已经有一个了,剩下一个给谁,她都觉得好。
可哥哥却哀怨极了。
觉得姑姑一心念着外人,却连他这个嫡亲的侄子都不在乎,为此还和姑姑闹别扭,连晚饭都没吃。
当然,他晚上偷吃夜宵了。
这是姑姑告诉她的。
姑姑让周文去给哥哥买夜宵,哥哥以为姑姑不知情,还暗示周文嘴巴严一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可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门清。
赵承凛听了媛儿的话,再看手里的平安符。
城郊有个来福寺,这事儿他知道,更甚者,他每年都要去那里一次。
那是个小寺庙,却是安西城附近最大的庙宇,附近百姓但凡信佛,每年都会过去上柱香。
他会过去,是因为他在来福寺给爹娘点了长明灯。每当父母忌日,便会过去祭拜一番。
来福寺香火不温不火,平安符却卖得很好。
这里紧挨边境,常年都有敌袭侵扰,百姓家或是军户,或亲朋故旧中有投军的孩子。即便为求一个心理安慰,也会特意求上两个回去。
安西大营的澡堂子里,一堆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裳中,总有几条红绳胡乱缠绕在一起。将士们分不清平安符究竟是谁的,随意拿了一个就走,因此,还惹出过好几回乱子。
他倒是没有为此烦忧过,因为从未有人给他准备过平安符。
赵承凛将平安符塞进衣裳中:“多谢小弟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只可惜赵兄走的不是时候,今年的八宝粥是喝不上了。不过无妨,过年咱们能团聚就好。到时候赵兄来我家过年,咱们不醉不归。”
赵承凛点头:“好。”
赵承凛不久后就走了。
他走后,周宝音研究上一次接诊的孕妇的脉案。
上一次接诊的妇人,年约二十八岁才怀了第一胎。
她夫家子嗣艰难,她本人小时候落过水,身体也不好。夫妻俩早年到处求子,都未能如愿。这两年他们都死心了,甚至捡了个小乞丐回去养,没想到又怀孕了。
只可惜怀的是双胎,家里境况又不太好,妇人的身体缺乏营养,虚肿严重。
如今距离她生产不足半个月,产婆却说孩子胎位不正,生产时恐出现一尸三命的情况,夫妻俩惶恐之下,求到了周宝音跟前。
周宝音诊过一次脉,给出了调整胎位的办法。大雪前出诊,也是去了这两口子的家里。
奈何,情况并没有多少改善,胎位还是没有调转过来。
那是双胎,且产妇年纪大,随时有生产的风险,若不及早将胎位调转过来,说不定届时真有惨剧发生。
周宝音将母亲留下的医书全都翻出来。
之前她着重翻阅疑难杂症那些行医经验,从今天开始,妇产科是她要攻读的重中之重。
时间在周宝音的研读中渐渐过去。
这一日,早过了五日之期,赵承凛却迟迟未归。反倒是另一个人,来了济民医馆。
周宝音看到朱尧时,整个人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朱尧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面上控制不住的露出喜色。
周宝音努力端着仪态迎上去。
“朱参军,真是稀客,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朱尧拿着扇子,点了点周宝音。
“小周大夫不是知道我的来意吗?想笑就笑吧,憋着挺难受的。”
周宝音嘴角一咧,露出了八颗大牙。
“您可是上门采购药丸的?我送于军营那些,您用着可好?”
岂止是好?
说一句药到病除都不为过。
原本他想等那些药都用完了,再来小周大夫这里订购,若不然有了新的,那些用不上了干放着,没疗效了怎么办?
奈何他能等,有些人不能等。
他是真没见过赵承凛那样的人。
明明是给人送银子,他却迫不及待,跟晚一点那些银子就送不出去了一样。
也不知道这姓周的,到底给赵承凛灌了什么迷魂汤。
朱尧心里吐槽,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周大夫不管品行还是长相,都出类拔萃。尤其是他还爱国护民,一点都不贪财。
他可是都听说了,这小周大夫拿出了七千两做慈善!
翻阅《安西府志》往前追溯,上一次有这样的大善人,那还是前朝。
朱尧对周宝音的观感很好,他也不故意吊人胃口,直接把需要的药丸说了出来。
治疗风寒烧热,腹泻霍乱痢疾,安神定痛,辟疫防病的药丸子,每样各来两千瓶子;另有止血化瘀的药膏,也要两千瓶;解毒丸要的少一点,一千瓶。
朱尧直说道:“安西大营将士众多,这些药丸拿进去,也砸不起什么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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