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许娇娇脸上那一道道抓痕，衬得她本就蜡黄的小脸，许建南心口一缩，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随即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放柔了几分：“好了，别哭了。”
许娇抬手用袖子胡乱蹭了蹭脸颊上的泪，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带着哑：“二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这边办点事。”许建南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倒是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许娇娇吸了吸鼻子，眼圈又泛起水光：“二哥，你不知道我下乡到这边来了吗？”
许建南缓缓摇头，微微翻了翻白眼，被抓包了，让他怎么说呢？“还真不知道。家里头出事之后，我就回去看过一趟，这几个月一直忙得没着没落，没再回去过。”
许娇娇咬住下唇，眼里全是委屈，哽咽着追问：“是嘛？那你又怎么知道姐姐在这边的？”
“呃——”许建南话音一卡，神色闪过一瞬的不自在，随即清了清嗓子，“是表哥告诉我的。正好我过来办事，就顺路过来瞧瞧她，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许娇娇听着这话，低垂的眼睫下掠过一抹冷光，手指死死绞住了衣角。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她人虽在这乡下，家里那些事陈婉凝那个没用的老女人过来的时候，可全部都仔仔细细地告诉她了。眼下要紧的，是从他手里多抠出点东西来。这些年她这个便宜二哥对她的态度一点一点冷下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比起大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二哥到底还念着几分旧情，缠一缠、磨一磨，多少能从他手里讨着些好处。
可她万万没想到，许墨墨那个贱人一回来，二哥竟然连这最后一点兄妹情分都抛了，拿这种拙劣的谎话来糊弄她。
“行了，娇娇，”许建南看了一眼天色，“二哥马上就得走了。你先回知青点去吧，等下次有空，二哥再来看你。”他说着顿了一顿，“我先去跟你姐说两句话。”说着从口袋里面把钱都掏出来地，塞到她的手里面，“二哥手里面就剩下这么多了，都给你了。”
许娇娇没再吭声，转身朝知青点那边慢慢走去。许建南看着她的背影进入到知青点，这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摸了摸口袋，苦笑着叹出口气——得，兜里就剩三十多块了，原本是留着买车票回城的，这下倒好，一分不剩，回去还得找朋友借着应急。
他收了收心思，走到院子门口四下张望了两眼，扬声喊了一嗓子。
“这边！”
许建南转过身，见旁边一扇院门半敞着，便迈步走了过去，又喊了一声。这回屋里头终于有了回应，听着像是从里屋传来的。
“妹，那边不是你的屋子？”
许墨墨正坐在炕沿边上，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那边是王海生的房间。”
“王海生的？”许建南左右瞅了瞅，“怎么没见那小子人影？”
“出去办事了。”
许建南“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干脆在炕边坐下来，伸手端起桌上那只小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咂了咂嘴，笑着道：“你这日子过得还真挺舒坦的嘛。”他放下杯子，话头一转，“许娇娇那脸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搞得也太惨了。”
见许墨墨没有搭腔，他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不过你放心，你二哥我，这几年看清她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早就跟她拉开距离了。但怎么说呢……”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反正你跟她之间不管闹成什么样，哥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许墨墨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什么时候走？”
“等等就走，明天一早的火车。”
许墨墨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许建南沉默了几息，又开口道：“对了，妹——王海生那小子，其实真还不错。家世、人品，都拿得出手。你好好考虑考虑……”话没说完，他见许墨墨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连忙讪笑着摆手，“得得得，哥就是随口一说！你的事哥不插手，不过你也这么大了，个人问题确实该上点心了。”
许墨墨没接这个话茬，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这次回去，记住了，别回许家。”
许建南一愣，眉头皱起来：“家里面出事了？”
许墨墨轻轻点头。
“后果很严重？”
“你要是待在家里，肯定会被牵连进去。”
许建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行，我知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说到底就是陈洋那小子年轻气盛，心里头堵着口气不肯撒手。陈婉凝这趟回去吃了不少苦头，回头找陈家去说婚事，一来二去就闹开了。若是不闹，陈家那边拒了就拒了，事情悄没声儿地也就过去了。可这一闹起来，陈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许家？
陈老爷子早年抗战时落下了病根，膝下就陈洋父亲这么一个儿子，偏生儿子也没走他的老路，两口子都是搞科研的。家业儿子接不了手，到了孙子这儿，就陈洋这么一个独苗，老两口哪里舍得把他往军营里扔？说到底，等二老一过世，陈家迟早要从权力中心退出去。可如今人还在呢，就有人敢跑到门前来打陈家的脸？真当陈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陈婉凝这么一闹，刚好成为了陈家老两口立威的对象。
许建南瞥了许墨墨两眼。他知道自己这个亲妹妹有些通天的本事，可她也早跟家里断了亲近，要她出手帮忙，怕是想都不用想的事。他索性也就没再提这茬，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开始岔开话题。
“对了！妹，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许建南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面的上海牌手表说道，“这一次回去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你这边要是缺什么，千万别和二哥客气，知道了吗？”
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纸张来，放到小桌子上，继续说道：“这是咱们大表哥的电话号码，大表哥是大舅的大儿子，名字叫做陈战，你小时候他很疼你的。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直接打电话找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干什么去了，电话打了好几次，人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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