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问得不卑不亢,目光沉沉的,隔着那张面具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齐贵妃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可当着满殿人的面,她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太后捻着佛珠,笑眯眯地开了腔,像是压根没察觉方才那些暗流:“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
镇北侯你也坐回去,今日是哀家过寿,大伙高高兴兴的才好。”
她语气温和,像是在打圆场。
顾云峥看了齐贵妃一眼,朝太后拱了拱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齐贵妃坐在那儿,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太后捻着佛珠,嘴角挂着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萧珩脸上滑了过去。
萧珩从方才起就一直坐在那儿没动。
他端着一杯酒,目光垂在酒杯里,看不出表情。
可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也是那点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太子,比她想的沉得住气。
苏昭宁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藏在了杯沿后面。
真的顾云峥回来了,萧珩和沈云灼之间就隔了一道越不过去的墙。
沈云灼肚子里揣着萧珩的种又怎样?
她只能是镇北侯夫人!
萧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成为别人的妻,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爹。
那种滋味,光想想就让人痛快。
寿宴还在继续。
丝竹声换了一轮,舞姬也换了一拨。
殿内的热闹像水一样流着,酒壶空了又满,满殿的欢声笑语从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坐在席上的人,各怀心思,暗波涌动。
沈云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放下,旁边的宫女提着茶壶过来添水。
那宫女不知怎的手腕一抖,壶嘴偏了几分,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沈云灼的袖口上。
茶水是刚沏的,烫得很,沈云灼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袖口已经湿了一小片。
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在地:“侯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太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目光扫向那个宫女,语气沉下来:“毛手毛脚的,今日是哀家的寿宴,你怎么当差的?”
沈云灼低头看了一眼湿了的袖口,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不算严重。
她抬手拦住太后的话头:“太后娘娘,不碍事的,只是溅了几滴,擦一擦就好了。”
旁边已经有宫人递上帕子,可那茶水洇进了衣料里,擦不掉,反而晕开了一小片水渍,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太后看着她袖口那片湿渍,语气放缓了些:“去偏殿换一身吧,哀家让人给你备一身干净的衣裳。
你身子重,穿着湿的容易着凉。”
沈云灼本想说不必,可那湿了的袖口贴着皮肤确实不舒服。
她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起身:“谢太后娘娘体恤。”
翠竹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一名宫女在前头引路,三人从侧门出了大殿,沿着廊下朝偏殿走去。
偏殿离得不远,拐过一道回廊就到了。
宫女推开殿门,里头果然已经备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旁边还摆了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帕子。
沈云灼走进去,那宫女掩上门退出去,说在外头候着。
翠竹没出去,站在一旁守着。
沈云灼换上那身干净衣裳。
藕荷色的料子,柔软贴身,大小正好。
她微蹙了蹙眉,系好腰带,抬手拢了拢头发,对翠竹说:“走吧。”
翠竹上前替她拉开门,沈云灼迈步跨出门槛。
她走出去两步,脚下地面忽然一滑。
她来不及低头去看,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往旁边歪了过去。
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几颗圆滚滚的东西,带着她的脚往侧面滑去。
她的身子往后一仰,一只手本能地去抓旁边的门框。
可那门框离她远了一步,什么都没抓住。
“灼儿!”
殿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是顾云峥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从席上跟了过来,正站在回廊拐角处,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几乎是扑过来的。
同一瞬间,回廊另一头也有一道玄金色的身影猛的朝边边疾速而来。
萧珩不知何时也离了席,站在回廊的另一端。
两个人同时朝沈云灼冲过去。
顾云峥离得更近。
他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住。
他的一条腿半跪在地上,撑住了两个人下坠的力道。
沈云灼总算是没有摔下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顾云峥的袖子,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来。
顾云峥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事?伤着没有?”
“没……没事。”沈云灼摇了摇头,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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