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容任宰相多年,他的字迹,武帝再熟悉不过,所以扫过一眼,顷刻大怒,“鼠辈弄权太甚!”
“陛下息怒。”
朱异觑着武帝神色,低声道,“陛下,尚书令一向亲近太子,这些粮食,八成是遣妾弟送给了太子,用以囤养私兵。陛下,父子情份为重,装聋作哑,也就过去了。。。”
“太子,又是太子,我看他要反了天了!”
武帝再好的涵养,读了再多清心经文,也忍不了被接连挑衅,当即暴怒重罚,“萧子范收受贿赂,私释囚犯,外放始兴郡!何敬容免职罢官,付南司推劾其罪!”
“遵旨。”
朱异计谋得逞,犹不满足,眼巴巴望着武帝哀求,“陛下,何敬容既然罢官,尚书令一职。。。”
武帝没好气的瞪他,“你就这点成色,尚书令,尚书仆射算什么?不过是个虚名,给那些世家大族做着玩的,你的都是实权要任。如此不知足,难道想同何敬容一处作伴?”
“臣就是。。。”
“不行!”
朱异撒娇撒痴,武帝到底不许,“去吧,我累了。”
“是。。。”
朱异丧气的垂着头出门,忍不住跺脚,“哼!等着吧,总有一天,至尊会答应的。”
他只是没求到尚书令之职,何敬容可就惨了。
张绾回京后,已复任御史中丞,南司御史台就是他和朱异的天下。
加之他早与何敬容不睦,主审此案,哪有不尽心的。当即细致查究,历数何敬容种种罪恶,徇私枉法,贪赃受贿,结交内外,欺君罔上,最后大笔一挥,批了个死刑,当枭首弃市。
至于他那个妾弟费慧明,偷盗官米,罪不容诛,刚放出去就被抓回来,也判了个死刑。
武帝到底心软,又爱惜何敬容才华,只将何敬容免职回家,妾弟费慧明处死而已。
城东。
朱宅。
朱异求官不成,铩羽而归,本十分憋屈,尚未开席,已经饮了两三杯冷酒。
偏陪席的陆才子十分能言善辩,宽解奉承道,“其实也是好事,请朱侍中细想,历任的尚书令,尚书仆射,哪个做的长久?还不是几年光景,就遭到至尊厌弃,罢官的罢官,远斥的远斥?可再看朱侍中呢?自员外常侍至侍中,四官皆珥貂,自右卫率至领军,四职并驱卤簿,近代未之有也。足可见您在至尊心中,地位超然,岂是何敬容那等谄媚小人能比的?”
一番话有理有据,听的朱异逐渐释怀,直笑道,“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活。”
“朱侍中谬赞,下官笨嘴拙舌的,班门弄斧罢了。说来惭愧,这个太子中庶子做了多年,早无趣味,太子又总相防范,前途渺茫啊。如今廷尉卿空缺,今日前来,正是想烦劳朱侍中。。。”
说着推出厚厚一沓礼单,明显花费了重金筹备。
朱异心情好转,加上陆才子是陆云公的从兄,陆云公即将接替何敬容出任侍中,跟他们兄弟二人打好关系总没错处,于是满口应允,“好说,好说。”
下首的萧子范见有人先开口,忙跟着送上礼单,“朱侍中向来宽仁仗义,如今老友遭难,还请朱侍中救一救啊。”
“诶,放心,这都是何敬容造的孽,景则无辜受到牵累,我岂肯袖手旁观?”
抽空瞥了眼礼单,见礼品丰厚,当即大手一挥,“至尊当时气恼,并未明说外放何职。我想,无论如何,您都是至尊的族亲,又是前朝宗室,至尊哪会真忍心让您受苦?要我说,就先外任戎昭将军、始兴内史,等至尊消了气,我再吹吹耳边风,仍请景则回建康来。”
萧子范感恩戴德,举杯敬酒,“多谢朱侍中费心周全,待到任上,必再赠厚礼相谢。”
“哈哈,好说,好说。”
无论敌友远近亲疏,都被圈了满满一大圈钱,朱异心情大为愉悦,夹起最爱的炙泥鳅,配着酒,吃到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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