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就让尚宫局拟章程，调她去西六宫管花木，避开主道。
刚要起身告辞，裙摆离座三分，足尖尚未落地，便听见那一句。
洛氏忽然开口。
“娘娘，您得防着点儿淑贵妃。”
周霏脚步一停，慢慢转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结。
怎么又是她？
“进来回话。”
周霏直接把她叫进正殿。
洛清欢应了声是，安安静静地迈了进去。
周霏坐上主位。
“说吧，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洛清欢垂着眼，声音很轻。
“臣妾小时候，跟淑贵妃一起在江南长大。进宫前还想着，好歹有个熟人照应。没想到……
人家早就不认这旧交了。她留着臣妾，不过图个顺手罢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喉头微动。
周霏眉心一跳，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洛清欢接着道。
“前两天，臣妾听说大皇子夜里总做噩梦喊人，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却总带哭腔。臣妾放心不下，就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辰，悄悄过去瞧了一眼。寝殿里灯火昏暗，大皇子睡得并不安稳，额角全是冷汗。臣妾没敢进屋，在廊下稍作停留，正想退走时，听见了说话声……”
“你把这些告诉本宫……图啥？”
洛清欢抬了抬头，视线短暂地迎上周霏的目光。
“臣妾什么也不图。”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声音轻了些。
“就是突然看清了一个人。”
“在宫里待了快两年，臣妾从来不敢出头，连话都挑最软的说。就养了只小猫，灰白相间，胆子极小，天天陪着我解闷儿，可昨儿个它突然就没了，尸首被人塞在偏殿后头的枯井里，还把娘娘您给抓伤了。”
“一开始我还当是意外，猫受了惊才乱窜。可今早贴身丫鬟偷偷跟我说，亲眼瞧见有人抱着猫从咱们偏殿后门溜出去，脚步很急，身上披着青灰色斗篷，遮了大半张脸……有人要我的命啊，娘娘！臣妾实在吓坏了，现在除了投靠您，真不知道还能信谁。”
周霏眉心一皱，抬手摆了摆。
旁边宫女立马搬来一张绣凳，放在洛清欢脚边。
洛清欢接着道。
“娘娘，这事拖不得。那一位啊，面上温温柔柔，背地里下手又准又狠。”
可不是嘛，淑贵妃图的不是皇上多宠她一回、多看她一眼。
她心里早就画好了图。
先稳坐贵妃位，再扶儿子上东宫，最后母凭子贵，坐上凤椅。
这宫里女人扎堆，但肯十年如一日咬牙忍着、一句怨言都不露，独她一个。
洛清欢悄悄打量宸妃。
她刚进宫时听人讲过。
紫宸宫是后宫顶顶气派的地儿，连中宫都比不上。
皇上对宸妃的好，全宫上下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以前她只敢在远处望一望宸妃的背影。
紫宸宫更是只来过一次，连门槛都没迈踏实。
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细瞧。
周霏听完，微微颔首。
“洛才人，今儿这话，本宫记下了。等查实了，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洛清欢低头应道。
“臣妾别无所求。”
她昨夜惊魂未定。
洛清欢立刻起身，行礼毕，安静退了出去。
这根线，算是搭上了。
以后多替宸妃办几件利索事，信任自然就来了。
每回差事都需仔细核对时辰、地点、人手，不留疏漏。
回话时语气要平和，态度要恭谨，不可越界，亦不可敷衍。
积少成多，日久见心。
杨玉兰啊杨玉兰，你当年嫌我出身低，踩着我的脸断了我的姻缘。
今儿起，轮到你尝尝，什么叫步步生寒。
周霏受了伤，皇上接连赏下两拨东西。
上好的云锦、整套东山墨玉簪、还有西域进贡的雪参膏。
葛太医每天准时来换药，风雨无阻。
辰时三刻进门，先净手，再拆旧纱布，用银镊夹取新药粉均匀敷于伤口。
最后覆上薄棉，缠三层细纱。
白桃负责接送，也从没晚过半步。
她每日寅时起身，备好软垫、暖炉、茶水、点心四样。
轿子停在廊下时，恰好是辰时二刻整。
脸上那道细疤淡了不少。
葛太医说了，好在伤在耳后。
那儿皮糙些，结痂快，不留印子，比脸上好养多了。
他每次换药都用放大镜细看创面。
三次换药后，他已敢用指腹轻按周围皮肤，确认无硬结。
他费尽心思，就为让周霏肚子里的娃平安落地，别落下一点印子。
每日问诊必问胎动几次、饮食如何、夜寐可安。
开方不用峻烈之药，宁可多服三剂温和补益之品。
连煎药火候都亲验，要求文火慢煨满一个时辰。
刚看完大夫，外头小太监一溜小跑进来禀报。
“永寿宫的康姑姑到了。”
周霏一听，眉心轻轻一拧。
她对永寿宫，真没半点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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