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嗓子嚎。
“是！臣这就跪下磕头！愿一辈子给贤妃烧香祈福！只求贤妃大人有大量，饶我敏儿一条命，就算把她废成庶人，赶出宫去，臣也背着她回老家养着啊……”
话音未落，他额头重重磕下，一下，两下，三下。
江熠掀帘出来。
“长孙无傲，朕看在你是先帝托孤的老臣，又念着你们长孙家当年跟着太祖打江山、流过血的份上，本来不想动你。可你这一再护短，真把朕当耳旁风了？皇后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没数？”
长孙无傲身子一抖，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哑着嗓子哽道。
“臣……臣教女失察，罪该万死！敏儿做下这等事，臣不求陛下开恩，只求您念在她伺候您三年，还给您生下公主的份上……留她一口气吧！活命就行，别的不敢想！”
长孙夫人早哭塌了，光顾着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对……对！只求陛下留她一条命！活下来就好……呜呜……您就是不看我们老两口的面，也想想当初是先帝亲口赐的婚啊！敏儿德行不够，不当皇后也行，只要她还喘着气……”
江熠指节“咔”一声响，手攥得发白。
“朕已经定了！长孙氏失德失仪，辱没中宫，关进冷宫，已是法外开恩！你们要是还不醒神，非要往刀口上撞，朕不拦着，直接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话音刚落，俩人全僵住了。
长孙无傲盯着江熠那张铁青的脸，心一下子沉进井底。
没戏了，真没救了。
他猛一咬牙，死死掐住夫人的手腕，硬是把她刚张开的嘴给按了回去。
长孙夫人一怔。
她抬眼望向眼前这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忽然浑身发凉。
长孙无傲脖子一挺，脑袋略略垂下，声音不响，却字字落地有声。
“既然圣意已定，老臣不敢多言。敏儿闯下弥天大祸，是老臣管教失责、家风不严。还请陛下、贤妃娘娘保重龙体，莫为这等小事伤神！”
长孙夫人突然往前猛扑一步。
“咚”一声把额头磕在青砖地上。
声音又轻又颤，断断续续。
“陛下……敏儿罪该万死。臣妇不敢求您开恩饶命，就……就想进冷宫看她一眼，一眼就好。”
她仰起脸，朝江熠望去。
刚才那一下太狠，额角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正从眉骨上方慢慢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在眼下晕开一小片红。
江熠目光扫过她额上那道血痕，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他背过身去，衣袍一角随风微扬。
谁知江熠忽然抬手，朝边上赵聪示意了一下。
长孙夫人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得浑身发抖。
立马又磕了个响头。
“谢陛下隆恩！臣妇永世不忘！”
赵聪打头引路，领着两人往皇宫最西头走去。
最后停在一座冷清破旧的院子门口。
赵聪压低嗓子说。
“长孙大人，陛下只准您待半炷香工夫。”
“谢主隆恩。”
长孙无傲朝宫门方向拱了拱手。
仨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槛，一直走到最里头那间屋子。
长孙敏儿正蜷在榻上。
当长孙夫人“吱呀”一声推开殿门时。
外头初冬的阳光“哗”一下涌进来。
她本能地抬手遮眼，手指都在抖。
声音虚得像风里飘的纸片。
“谁……？”
“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谁能想到，就在她心死透、准备闭眼的当口，爹娘和妹妹真来了！
她盯了好久，目光一动不动。
直到长孙夫人第三次喊她名字，她才像刚通了电似的，身子微微一热。
脚一沾地就打晃，膝盖发软。
整个人向前一扑，又慌忙撑住门框，跌跌撞撞往下冲。
她连楼梯都来不及走稳，一步踩空，差点滚下去。
只得扶着墙边喘气，再咬牙往前奔。
“爹？娘？贞儿？！”
她声音劈了叉，嘶哑干裂，边问边使劲揉眼睛，生怕是饿狠了做的梦。
可当娘和妹妹的手实实在在抱住她，温热的身子贴上来。
长孙敏儿“哇”地一声，眼泪决了堤！
不是幻觉，不是回光返照，不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场妄念。
长孙夫人喉头一哽，话没出口先掉泪。
“我的敏儿啊……你瘦成这样！陛下他……他怎么下得去手？你跟他从小定的亲，长孙家哪点对不起他？”
早知道是今天这光景，当初拼死也不把你嫁进宫啊！
要是先皇没点头，她宁可给你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小户人家！
赵贞哭得喘不上气，越看姐姐越心尖发疼，恨得指甲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来。
“早知道！我那天就该豁出去，把周霏当场弄死！”
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当时狠一把，哪还有今天？
姐姐现在早该穿凤冠、坐凤辇，满京城风光巡游！
她盯着姐姐枯黄的发梢，盯着她腕上勒出深痕的旧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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