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哭?我裴家的脸,都被你这个蠢货给丢尽了!”
裴袅一边抹泪,一边不服气地辩解:“母亲!您怎能向着外人说话!那江月凝兄妹,分明是想借着账目,把持侯府大权!我不过是拿了些该得的份例,他们就小题大做,闹得人尽皆知,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住口!”赵氏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该得的份例?你当我眼瞎吗!”
她抓起桌上一本被翻开的账册,直接砸在裴袅的身上。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一万三千两白银!你那破别院是要用金子来修吗?还有这些,我赏给月凝的南海珍珠、西域血玉,怎么都记在了你夫家采买的单子上?你不仅贪钱,还偷东西!都几次了!?”
赵氏越说越气。她默许女儿从公中拿钱,是体恤她夫家不争气。可她没想到,女儿的胃口竟如此之大,手段如此拙劣,还把主意打到了江月凝的私库上。
如今被江子期这个外人把烂账翻了出来,她这个做母亲的,脸面何存?
“我……我那是……”裴袅被账册上的白纸黑字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哭嚎,“母亲,我夫家您是知道的,袁从在礼部就是个清水衙门,处处都要打点,钰儿又还小……我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赵氏怒极反笑,“没办法就可以把侯府当成你家的银库,予取予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蠢东西!你以为江子期是在跟江月凝出气?他是在打我的脸!是在告诉整个侯府,我赵氏治家不严,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
听到这话,裴袅才恍然大悟,哭声一滞。
赵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你那份月钱,停了,你名下所有从公中支取的账目,一笔一笔给我还回来。那些首饰玉器,三日之内,一样不少地给我送回凝霜院,你亲自去给月凝赔罪!”
“母亲!”裴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那我还怎么活啊!”
“怎么活?那是你该去问你那个没本事的丈夫!”赵氏闭上眼,满脸疲惫,“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夫家,连那个清水衙门都待不下去!”
裴袅如遭雷击,她知道,母亲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她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荣安堂内,重归寂静。
李妈妈小心翼翼地上前,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老夫人,您消消气。大姑奶奶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赵氏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她不是糊涂,是贪婪又愚蠢,只是我没想到,江子期这个书生,手段竟如此老辣,不声不响,就将了我一军。”
她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神晦暗不明。
“这侯府,是要变天了。”
……
凝霜院。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江月凝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正靠在廊下的软榻上小憩。
江子期为她新调配的药方很有效,这些日子,她睡得安稳了许多。
偏房里,少年却坐不住了。
他听绿竹添油加醋地讲了荣安堂那边的动静,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就这么算了?骂一顿,停了月钱,就算惩罚了?”他几步走到院中,对着江子期,语气里满是不忿,“她那样羞辱阿凝,我真该一刀劈了她!”
江子期正在石桌上写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劈了她,然后呢?”
“然后?”少年一愣。
“然后定安侯府的大小姐暴毙家中,你这个守着凝霜院的‘护卫’,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江子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少年的头上。
“你如何解释你的动机?如何撇清你和阿凝的关系?还是说,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你十年前的裴砚声,你看不过你十年后的姐姐欺负你的妻子,所以替天行道?”
少年被他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我……我只是想保护她!”
“我知道。”江子期终于放下笔,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但保护她,不是只靠一把刀就够的。你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吗?”
少年沉默了。
他如今有身份,却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双生象”,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江子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了些:“有些事,不需要你动手。逼她还钱,让她在府中颜面尽失,被亲生母亲厌弃,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刀,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是跟这些妇人做口舌之争。”
“哥的意思是,我们的敌人,不是她们。”一直沉默的江月凝,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慢慢地走了过来。
“对。”江子期看着妹妹,眼中满是欣慰。
少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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