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姑娘说主上的时候倒是不曾犹豫，可说到关于此案的时候倒是犹豫了起来。
姜秋意静静地等着她做心理建设。
良久，刘姑娘收起刚刚的神情，眉宇间满是坚定：“我是害人了，只是我无悔，我也接受判罚，也会知无不言。”
“从去年开始，一直到今年，与我相干的案子一共十一起。”
刘姑娘仰起头，望向窗户的方向，声音轻轻的传来。
“二十四年前，我被爹娘丢弃，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我恐怕难以活下来了。”
“不过啊，幸好，我活了过来，那些死去的人也是该死的人。”
“他们遗弃了孩子，却妄想再得一个孩子；他们将孩子丢弃，又想着等孩子病好了，让孩子继续回去跟他们做恩爱的一家。”
刘姑娘问姜秋意：“你说，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或许有，但不应该存在。”姜秋意回道。
“对啊，就不应该存在，所以我将他们扼杀在种子里，你觉得我这是做错了吗？”刘姑娘又问她。
姜秋意点头：“错了。”
刘姑娘自嘲地笑出声：“就当是错了，可是真正错的人究竟是我，还是……”
姜秋意抢先一步回道：“是他们，是遗弃孩子的人，他们错在先，你错在后。”
“你应该用律法去惩治该惩治的人。”
刘姑娘没说话，一直看着姜秋意。
姜秋意明白过来，扭头看向苏宏嗣跟燕宿水两人：“我要进一趟京。”
刚走过来的沈清扬听到姜秋意的这句话，走进牢中，问她：“又要进京？这次是为了什么？”
“改写律法。”姜秋意回道。
沈清扬不可置信看向她：“你疯了？”
姜秋意面色严肃，说道：“律法本来就是要不断完善，听取民声，为民所生。”
“所以，并不是我疯了，是我既有心所在，又有民所在，所需便要有所用。”
沈清扬怔在原地，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姜秋意为何会得另外三大家的支持，又为何会当上姜家主，执掌捉妖所。
以及为何，认识她的人都要敬重叫她一句姜家主。
沈清扬郑重拱手：“是我狭隘了，望姜家主莫要怪罪。”
姜秋意觉得他有病，突然这么郑重干嘛，吓人一大跳。
刘姑娘问她：“你要怎么改写律法？”
“遗弃便是有罪，有罪则当罚则罚。”姜秋意回道。
刘姑娘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说了句：“有时候真希望，天下多点像你这样的人。”
“天下如我相同的人多得是，如你相同的也多得是。”姜秋意说道。
“你也是被遗弃之人，所以种下一棵树，让所长成的树荫庇佑和你相同的人。”
“所以你建设善堂，收留跟你一样的人，也保护着他们。”
姜秋意又是长叹一口气，但这气带着的满是释怀。
姜秋意：“正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很多，所以是非黑白，对错难分。”
空气寂静无声，良久，刘姑娘问：“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所害的人有谁？教你睡梦借刀的又是谁？”
“教我睡梦借刀的是赵姑娘，我也是用此害人，至于我所害的人……”刘姑娘顿了一下，“能不能叫人备来纸笔，我写下。”
姜秋意看向苏宏嗣，说道：“备纸笔来。”
等苏宏嗣这片刻中，姜秋意又问刘姑娘：“你的真名叫什么？你又为什么会选择叛变？”
“我叫刘安。”刘安回道，“叛变是因为……”
“不想让生灵涂炭，我怕到最后善堂的孩子会死，我对他们的情感从不作假。”
“今日我看他们拼死挡在我们面前，哪怕还没你的腰高，他们依旧不惧，我怕我再助纣为虐下去，一切就难以挽回了。”刘安说道。
这个理由好像是最合理的，但姜秋意不敢轻易地相信。
话也问完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姜秋意带着几人出去，将手中刘安所写下的名字交给沈清扬。
姜秋意道：“我知道杀人偿命，此案虽证据确凿，但仍有疑点。先带下关押，待查明后于明年秋后斩首。”
沈清扬接下名单：“是。”
捉妖所中，姜秋意询问安柳：“你身体里有两个你，此事你知晓吗？”
安柳摇头：“这个我并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晓的。”
姜秋意问她：“你是何时来的平邺城，又害了几个人？”
“今年才来的平邺城，我记忆中害了三人，学着刘姑娘的方法害的人。”安柳回道。
“我没想到过我会害人，我也没料到我的执念会成这般。”
姜秋意继续问：“你的孩子是如何死的？”
安柳愣了一下，随后回道：“被捉妖师所害，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恐惧人靠近孩童，我不受控制，是因为我想保护他们。”
“你恨捉妖师吗？”
“我……”安柳抿起嘴，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
恨自然是恨，但好像不是所有捉妖师都会对妖赶尽杀绝，比如面前的姜秋意。
“恨。”安柳道，“但恨的是不分青红皂白杀害妖的人。”
“我也想过为我的孩子报仇，但我总在犹豫，或许这是我的懦弱。”
“我在犹豫，究竟是这般冤冤相报下去，还是等有朝一日妖也能被公平对待的时候去申冤。”
她即使不说她的抉择，姜秋意也能猜出来。
她选择的是等有朝一日妖也能被公平对待的时候申冤，说实话，这还是姜秋意第一次听到妖对此的憧憬。
所以，不论如何，姜秋意都会让人妖握手言和，不再如此冤冤相报。
安柳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只是，我所想并不是我的执念所愿，也正因如此，才会酿成现在的悲剧。”
苏宏嗣听她说完话，好奇地询问：“刘安，安柳，你们两个的名字为何如此相似？”
安柳回道：“我的名字是她取的，之前我并没名字，所有人叫我，都是唤我花妖，遇到刘安之后，她为我取的名。”
安柳被平生等人带去锁妖塔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说道：“我为妖，听到过一些消息，平邺城要遭劫，你们小心些，平邺城的秘密太过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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