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叶羽裳收到了季逸风的消息：
“化验结果出来了。方便的话来一趟我公寓，当面说。”
她跟沈凌菲说了一声“出去一趟”，打车去了季逸风的公寓。
公寓在城西一栋不太起眼的住宅楼里，十八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到近乎冷淡。
客厅里几乎没有装饰品，唯一显眼的是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大半是超自然现象、生物学、地质学相关的专业书籍，少部分是她看不懂的外文文献。
季逸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还有一把手枪拆成零件铺在一块绒布上，旁边放着一小瓶擦枪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
“随便坐，小姑娘，你可别好奇去碰那把枪，我还没装回去。”
他头也没抬，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枪管。
叶羽裳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份报告单上。
“那块矿石的成分分析出来了。”
季逸风把枪管放下，抽出一张报告单推到她面前，“里面含有一种地球上没有天然记录的元素。类似某种……能量结晶。
确切地说，它更像是某种生物体长期代谢形成的沉积物，而不是普通矿物。”
“生物体？“
“对。类似于珊瑚或者贝类长年累月分泌形成的结构。但能量密度极高，常规仪器差点烧了。”
季逸风指着报告单上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数据：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物质只有在特定的地质和生物条件下才能形成。西南十万大山那条矿脉，大概率是某种……大型生物遗骸的沉积层。”
叶羽裳的手指在报告单边缘停住了。
大型生物。遗骸。沉积。
她忽然想起敖隐被锁在井底，想起碑文上那句“利莫里亚遗民”，想起阿九说过他祖辈世代栖居的讹兽谷。
“那种生物……是什么？”
季逸风从绒布下面抽出一张纸，是上次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个便签的复印件。
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字，浅到几乎看不见，如同什么人用笔尖很轻地划过。
叶羽裳凑近看，上面写着：其骨为钥，其血为路。
“我爸留下的。”
季逸风轻声说，“我找了十几年才注意到这行字。他用铅笔写的，很轻。我猜，他是怕被人发现。”
“其骨为钥，其血为路……”叶羽裳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口袋里的那块矿石碎片，就是'骨'。这把钥匙，”季逸风从内袋里摸出那把青铜钥匙，放在茶几上，“就是'钥'。至于'路'在哪儿，恐怕得去西南走一趟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子的嬉闹声，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叶羽裳抬起头看着季逸风：“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季逸风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不急。你先把你身边的线索引出来。后山那批人挖走了矿石样本，他们背后是谁、要干什么，搞清楚再动。”
他顿了顿，“而且，这事儿得叫上阿九。那片山，他比任何人都熟。”
叶羽裳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亮起的路灯。
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高楼亮起一格一格的光，像无数扇在同一时刻被点亮的窗口。
她摸出手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
你最近有空吗？想问你一些关于西南的事。
阿九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有。
叶羽裳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季逸风：“他有空。”
“我就知道他会来。”
季逸风把擦好的枪管重新装回枪身，零件在他手里迅速归位，发出清脆的金属卡扣声。
他把组装好的手枪放进抽屉，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出发？”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西南那片山，是季远山最后出现的地方。
也是阿九失去族群的地方。
而她口袋里的那块矿石碎片，很可能是把这两条失踪的线串在一起的唯一线索。
“哦对了，你学校那边该怎么办？”
叶羽裳想了想：
“学校那边问题不大。下周正好是实践周，没有固定课程，可以请假。
沈凌菲那边我会跟她说一声，就说跟朋友去外地做动物保护调查。”
季逸风挑了一下眉：“沈凌菲会信？”
“不信。但她不会拦我。”
叶羽裳从窗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她每次都说不信，但每次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在宿舍里等着，会帮我向我哥哥圆谎。”
季逸风轻轻笑了一声，把那把青铜钥匙又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递向她：“这个你收着。”
叶羽裳愣了一下：“这是你爸留给你的。”
“他留给我，不是让我锁在抽屉里当纪念品的。”
季逸风把钥匙放进她手心：“他说‘遇到了就跟着’。我现在在跟着你走，钥匙自然也该在你身上。””
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
叶羽裳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把钥匙，把它郑重地放进了背包的内层口袋里。
“对了，你学校那边，”季逸风又开口，“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打声招呼？749局出面的话，批假会快一些。”
“不用。我自己请假就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季逸风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一罐递给叶羽裳，一罐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叶羽裳拉开可乐罐的拉环，喝了一口。
汽水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冰凉的甜意。
她看着对面墙上的书架，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在灯光下排成整齐的队列。
叶羽裳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易拉罐捏扁了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褶皱：“那我先回去了，出发前再联系你。”
季逸风送她到门口，倚着门框看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抬手在眉边随意挥了一下，嘴角挂着笑。
“小姑娘，去吧。”
叶羽裳看着那扇门在视野里收窄成一条线，然后彻底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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