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一听，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到了后面，笑声越来越大。
直至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缓缓止住，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如果不是亲儿子，我会事事替他们谋划？”她看着宋云枝，眼底满是恨意，“可他们呢，是怎么回报我这个当妈的？”
“放着家世顶好的世交家的姑娘家不娶，一个娶了个落魄的资本家大小姐，一个娶了个整天混在男人堆里抡大勺的……”
“妈！”周越低喝一声，腮边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种靠着自己的双手合法合理获得报酬的职业都应该被尊重。云枝是我媳妇，是您的儿媳，您说话怎么能这么刻薄？”
他眼底带着一丝哀伤，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母亲一样。
手紧紧握住宋云枝因过于气愤而颤抖不已的指节。
周母说完，视线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笑了起来，泪水滑过勾起的唇角，眼底带着几分癫狂。
“这就是我的两个儿子，个个都被你们这些狐狸精迷了眼，以至于都忘了是从谁的肚皮里出来了。”
宋云枝听完，甩开周越的手，把腰间的围裙解开，用力扔到一旁的饭桌上。
“云枝。”周越低低叫了一声，抬手作势要握住她的手臂。
宋云枝一记冷眼甩过去，他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半个音节，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最终还是空着垂落在身侧。
“妈，我刚才告诉过您。”宋云枝面色平静，声音却无端有些发寒，“自打跟您这儿子结了婚，我真的忍您好久了。”
她脚步微微上前，目光死死锁住周母的双眼，语气略带嘲讽。
“我知道您一直都瞧不上我和杳杳。”随即，看着周母眼角处比一般同龄人要浅了很多的细纹，又扫了眼那张整体上保养得宜的脸，笑了笑。
“妈，您成天动不动就不是拿杳杳的出身来说事，就是拿我的工作来说事。我看您是好日子过久了，连自己没嫁进周家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都忘了吧？”
闻言，周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白，甚至都忘了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宋云枝看着面前这个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婆婆，目光冷冽如刀。
“是，杳杳的确是资本家出身，可那又怎么样？人温家以前不知道给了多少人一口饱饭吃，也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您成天借着那点嘴皮子功夫打压杳杳，是在借着贬低她踩她来凸显您的高高在上吗？”宋云枝冷笑着，将她瞳孔骤缩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妈，不管是论家世还是论素养，人家杳杳都比您强太多了。”她声音不高不低，话音微顿的同时，唇角的嘲讽意味倏然加深。
“至于我，我凭自己的一双手，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不对吗？”
说完，她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要我说，您最应该瞧不上的唾弃的应该是您自己才对！”
早在她和周越领证前，爷爷就事先给她打过预防针。
有些事，她之所以不说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而是念着再怎么说也毕竟是自己婆婆，给留了几分颜面。
可事实证明，有些人不值得。
“您一边靠着公爹嫁进了周家，靠着爷爷奶奶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边又嫌公爹给不了您想要的优渥生活，甚至还不惜敲断周家人的骨头，吸了他们的骨髓去喂饱您那好吃懒做的娘家人。”
宋云枝没说一段，周母的面色就白上一分。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她脸上已瞧不出半点血色，整个人踉跄着瘫坐在椅子上。
“您嫌车间女工的工作配不上您厂长夫人的名头时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周家和公爹，您连女工的门槛都摸不着。”
就这还整天端着架子，在她和杳杳头顶作威作福？
要她说，杳杳也是真脾气好。
宋云枝摇摇头，冷哼一声，“妈，您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周家好’，可把周家弄得家不像家的人，不正是您自己吗？”
“您总说自己为了大哥和周越谋划了多少，可是您有没有把大哥当亲儿子，您心里门清。还有，您自以为地对周越掏心掏肺，可有没有问过一句他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想不想要？”
听到这里，周母面色陡然一变，死死盯住宋云枝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确实，我承认我这些年是偏心，可我对阿越怎么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周母厉声说完，抬头看向周越。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闻言，宋云枝眼底的嘲讽几乎就要从眼眶溢出来。
“可是，妈您有没有想过，周越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您有没有想过大哥这些年看着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周越又怎么面对大哥？”
“您所说的为了周家好，就是让他们兄弟俩日渐一日地产生隔阂？”
就像没有人会比杳杳更了解大哥一样，也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周越。
周越这人别看平日里笑嘻嘻的，感觉跟谁都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可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他想跟大哥亲近，可又心怀愧疚，不敢上前。
看着周母依旧伸长了脖子怒瞪的模样，宋云枝只觉得这人真的是太能作了。
她不由怒道，“就是因为有您这样偏心的妈，才让大哥有了现如今冷淡的性子，也害得他们兄弟俩始终没法交心。”
“现在见公爹要跟您离婚，知道难受了？之前的二十几年，怎么就不见您有任何难受呢？”她说完，垂眸望着那张乍青乍白的脸，冷笑一声，“果然，还得是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您是一个连头发丝都要精心保养的人。”说起这个，她看着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满头青丝，瞬间觉得有些好笑，也不免觉得有些悲凉，“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在您心里，怕是连您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说到底，您最爱的……还是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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