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记录完，把笔记簿连同钢笔一起收进军绿色帆布包里，这才看向医生，掏出自己的证件和温明杳之前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同志，我妻子回来娘家后，才发现有了身孕。现在她身子沉了，需要在海城这边待产。您能重新再给开一份证明吗？”
那医生接过东西一看，顿时笑了笑。
她又看了眼一旁的温明杳，孕妇确实不适合来回折腾了。
况且，证明的用途又合情合理。
她迅速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证明，笔尖迅速游走，最后签名。
把刚写好的证明和其它的东西一起递给周卓，又迅速抬头朝挂钟方向望了一眼，“周同志，我们医院中午十二点下班，你需要去趟二楼院办公室盖章。”
周卓伸手接过，这才心头稍稍一松，站起身道：“好的，同志，这次实在是麻烦您了。”
“不客气。”
如同进来时那般，周卓虚扶着温明杳一走出诊室，秦曼姝就疾步走了过来。
看向周卓时，面含急切，“怎么样，杳杳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周卓连忙摇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眸底是藏不住的喜悦，“妈，您先扶着杳杳在走廊里坐一会儿，具体情况让她跟您细说，我先上去盖章。”
秦曼姝点点头，把女儿扶到长条凳前坐下。
随即，望了眼那抹急急跑向楼梯的背影，又看向温明杳，“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闻言，温明杳摇摇头，看着母亲，笑了笑，“妈，已经能听到胎心了，医生已经确定了，是双胎。”
“真的？”秦曼姝眼眸陡然一亮，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来回反复搓着掌心，显然是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
片刻，她下意识地伸手向前，轻轻摸了下女儿的肚子。
高兴得只抹眼泪，“等回了家，妈给你好好补一补。”
以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的时候，老爷子他们听了就高兴得不行。
这次确定了，加上周卓今天晚上就要回云城，下午得早早备饭才行，还得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忽地，秦曼姝又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杳杳，你爸说这几天要请半天假，去市人民总院那边预约静态B超。既然确定了，是不是就不用了？”
温明杳一怔，要是母亲不提这事，她都差点忘了。
没想到，爸竟然连这都考虑上了。
旋即，她点点头，“不用了，妈，那本来就是稀缺设备，应该也挺难预约，况且都能听见两处胎心了。”
正说完，周卓回来了。
“妈，我来扶。”
他唇角轻扬，眼底满是笑意。
伸手朝温明杳扶去的时候，见她没再像上次那样排斥，嘴边的弧度悄然加深了几分。
见状，秦曼姝也没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向医院门口。
温明杳刻意放缓脚步，见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抬眼看着周卓，轻轻拂开他的手，“周卓，你和我都心知肚明，我们现在之所以还守着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只不过是因为孩子们罢了。”
她说完，看见周卓的瞳孔明显一缩，眼睫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但温明杳没有心软，继续说道：“你不用做得太多，我也不需要。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对孩子好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卓的肩膀就卸了力，眼底透着淡淡的悲伤。
“杳杳。”他稍稍垂下脑袋，目光直直望进她的双眼，嗓音略显沙哑，“我只是想对你和孩子好一点。”
温明杳丝毫没有闪躲，只是轻声笑了笑，“你对孩子好就行，但是对我……就不用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也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淡淡道：“周卓，我们的婚姻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对我好，对我来说，只会增添负担。你明白吗？”
周卓眼睫轻垂，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良久，他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眼底的悲伤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笑意。
他目光依旧落在温明杳脸上，嘴角慢慢往上扬，“我现在就是在对孩子们好啊。”
说完，又轻轻指了指她的肚子，意思很明显：因为孩子目前还在她肚子里。
温明杳有些气结，看着周卓这副模样，总感觉胸口堵了口闷气一样。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她盯着周卓的眼睛，感觉自己都快被男人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
当即反问道，“那你今天早晨拎着那么多东西上门，又是怎么回事？”
“很正常。”周卓唇角的弧度没变，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都是爷爷和爸妈，还有两位舅兄在照顾孩子们，我拎点东西上门，也是应该的。”
说完，又迅速抬手揉了揉温明杳的发丝，“好了，别气了，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嘛，要保持好心情。”
温明杳瞪他一眼，正要拍落他的手，周卓就抢先一步把手缩了回去。
她冷冷瞥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周卓，孩子在我肚子里，不在我脑袋上，少给我动手动脚的！”
一听这话，趁四周没什么人，周卓迅速摸了下她的肚子，动作极为轻柔。
在温明杳再次瞪过来时，他连忙拍了下脑袋，“瞧我，高兴得都差点记岔了。杳杳，这次我摸孩子们，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温明杳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半晌，才说了句，“等孩子生下来，稍微大一些了，随你怎么摸。现在……”
她缓缓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说完，转身就走。
温明杳心想，等周卓回去了应该就好了，不然照他现在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日子久了，自己迟早会动摇。
周卓慢慢跟在她身后，他能看出来杳杳刚才并没有真的生气，不然，早就一巴掌扇过来了。
他边走边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掌心，轻声笑了下：两个孩子呢，等回去了一定要跟后勤处换些全国通用粮票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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