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消失在夜色中，轮轴声渐渐远去。太岳站在山门口，目送最后一辆马车的尾灯隐入松林，久久没有转身。
“叔公，您该歇了。”一个弟子小声说。
“歇不了。”太岳深深吸了一口夜风，他转身回到议事厅，在烛火下展开一卷绢帛，提笔蘸墨。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霜。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思索片刻，落笔写下第一行字——“诸位道友，见字如面，……”
与此同时，他还派人前往仙族其他家族，联络那些同样对魔族不满的势力。仙族虽然表面超然，但并非铁板一块。有些家族与太渊家有姻亲关系，有些家族曾在与魔族的边境摩擦中吃过亏，还有些家族纯粹是看不惯魔族日益嚣张的气焰。
“告诉他们，”太岳对派出的信使说，“灵雾姜氏要替云栖讨个公道。愿意帮忙的，我们记着；不愿意的，也不勉强。但丑话说在前头——魔族能杀云栖，就能杀别人。今天袖手旁观，明天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
信使躬身领命，连夜下山。太岳站在山门口，望着信使的身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信使们分头出发，半个月后陆续带回消息。有七个家族明确表示愿意提供支援，有的出法器，有的出丹药，有的出弟子。虽然每家出的都不多，但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太岳将这些支援一一登记在册，心中稍安。
十一月初，大雪落在了苍鹰峡。南岸的仙族营地中，太渊站在崖边，望着对岸被白雪覆盖的魔族营地，白玉拂尘在手中轻轻转动。身后，三千弟子正在紧张地布防。
这五个多月来，太渊没有闲着。他将南岸的防线打造成了一座铁壁。
第一道防线：水下的感知法阵。仙族的法阵原本只有感知魔力波动的功能，太渊在水下加装了数十块封魔石，将感知范围扩大了整整三倍。现在，任何暗元素靠近南岸十丈内，法阵都会自动报警。水鬼的暗元素薄膜虽然能掩盖魔力气息，但无法掩盖暗元素本身的存在——封魔石对暗元素的感知是无差别的，不管有没有魔力波动，只要暗元素靠近，就会被捕捉到。莉莉丝的暗元素薄膜，从此失效。
第二道防线：崖壁上的破魔弩阵地。太岳从灵雾山运来的十二把破魔弩被架设在南岸崖壁的最高处，射程覆盖了整个苍鹰峡。弩箭上附着仙力符文，专破暗元素护体。太渊安排了三十名弟子专门操作破魔弩，日夜轮值，随时准备发射。他还在弩阵地周围加设了隐蔽法阵，从北岸看过来，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崖壁，根本发现不了弩的存在。
第三道防线：镇魂幡。七面镇魂幡被安置在南岸的七个关键位置——主阵地、左翼、右翼、后方补给点、以及上下游各一处。每一面镇魂幡都由两名高阶仙族弟子守护，一旦魔族渡河，立即展开镇魂领域。太渊亲自测试过，在镇魂领域内，他的仙力增强了三成，而暗元素几乎被压制到无法流动的程度。“如果魔族敢过河，”他对弟子们说，“他们会在镇魂领域中变成待宰的羔羊。”
第四道防线：封魔石阵地。三百余块封魔石被嵌入南岸的岩壁和地面中，形成了覆盖整片南岸的封魔大阵。这个阵法的原理很简单——封魔石会持续释放一种特殊的仙力波动，不断削弱暗元素的活性。魔族士兵只要踏上南岸，他们的暗元素护体就会逐渐消散，魔力消耗会成倍增加。即便没有直接战斗，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第五道防线：弟子们的近战准备。太渊将三千弟子编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负责远程攻击，以弓弩和仙术为主；第二梯队负责近战，以长剑和阵法为主；第三梯队负责支援，以治疗和补给为主。每个梯队都有明确的指挥链和作战预案，训练了整整三个月。
此外，太渊还做了几件事。凌霄的旨意是“只守不攻”，但守不是死守，死守就是等死。最好的防守，是让对方知道——这座桥，你过不来。
第一件，他派人前往凌霄天境，向凌霄详细禀报了南岸的布防情况，并请求在必要时允许仙族主动出击。凌霄没有直接答复，只让信使带回一句话：“守住南岸即可。若魔族先动手，你们还手不算破规。”太渊明白凌霄的意思——不反对出手，但不能由仙族先挑起战端。这便够了。
第二件，他在南岸后方三十里处秘密修建了一座小型传送阵，与灵雾山直接相连。一旦战事吃紧，太岳可以立即通过传送阵送来援军和物资。这座传送阵耗费了灵雾姜家大量的灵石和法力，但太渊觉得值。有这条退路，南岸就不是孤军；有这条进路，魔族过河就要掂量掂量。
第三件，他在南岸上游二十里处暗中布置了一队弟子，每隔三日便向河道中投放封魔石粉末。粉末顺流而下，在下游的魔族架桥区域逐渐沉积。魔族工兵在水下作业时，封魔石粉末会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暗元素护体上，使其变得脆弱。不是大范围的杀伤，只是让魔族在水下的优势一点点被蚕食。太渊对弟子说：“不需要他们死，只需要他们怕。”
第四件，他派人潜入北岸魔族大营外围，侦察魔族的架桥进度和兵力部署。不是刺探军机，而是摸清他们的习惯——什么时候换防，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最容易出错。这些情报被整理成册，每日更新，分发到南岸每个小队长手中。太渊说：“等他们过河，我们每一箭都要射在最准的地方。”
凌霄的话他记着，但凌霄没说不能做准备。他做的这些，没有一条越过“主动进攻”的红线。可每一件事，都在为将来可能的那一战，埋下钉子。
太渊闭上眼睛，将白玉拂尘横在胸前。云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爷爷，仙族为什么不能管凡尘的事？”
“因为管了，就放不下了。”
“放不下会怎样？”
“会死很多人。”
他睁开眼，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冷得像刀子。云栖，爷爷放不下了。但爷爷不会让你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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