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刚踏过十层分界，漫卷的魔气便裹挟着冲天喊杀声扑面而来。
荣风贴住岩壁阴影站定，抬眸望去，只见十层开阔的古战场正中，三万魔军黑压压列成方阵，魔气翻涌如潮。
阵前两头炼狱角魔身披黑铁重铠，头生螺旋弯角，等级皆在一百四十七级，正挥舞着巨斧冲在最前，斧刃带起的冥风劈得地面裂痕纵横。
对面军阵井然有序：五千龙鳞卫披坚执锐，龙气凝作淡金光盾顶在正面；两万酆都精锐分列两翼，幽冥聚魂法阵层层铺开，咒术与魂器轮番轰击，死死缠住魔军侧翼。
龙王三太子化作半龙人形，周身覆着璀璨金鳞，正领着亲卫凿穿魔军前阵。
双方兵刃交击声、嘶吼声、龙啸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灰，尸骸遍地，各有死伤。
荣风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蹙。
酆都军与龙鳞卫虽配合默契，可两头角魔悍不畏死，一时竟僵持不下。
而身后九层通道已传来阵阵裂响，岩壁顺着缝隙不断崩落碎石，照这势头，不出一刻钟，七层数千援军便会冲破通道，届时与三万魔军形成前后合围，便是真正的死局。
容不得多想，他敛尽周身气息，借着魔雾与尸骸掩护，贴着战场边缘往金龙身影方向疾掠。
距离那道金鳞身影不到十丈时，荣风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气血几近凝滞。
即便隔着重重魔雾、即便对方覆着半面龙鳞战甲，那眉眼轮廓与少年时别无二致，一眼便撞进了记忆深处。
他指尖悄然攥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而阵前冲杀的坚历，刚一爪撕碎扑来的魔兵，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狂跳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望向荣风藏身的方向，魔雾沉沉，空无一物，可那股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却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没有贸然丢开军阵，反倒反手一爪拍碎当面魔将的颅骨，沉声传令：“左翼酆都军压上，把魔军往中路逼！”
话音落时，他借着冲杀的惯性，身形斜斜掠出，看似在追击溃逃的魔兵，实则直奔那股熟悉气息而来。
阵前另一头炼狱角魔见状，误以为人族主帅阵脚大乱，当即振翅腾空，巨斧裹挟着黑焰，恶狠狠追向坚历后背：“小辈敢分神！”斧风未至，地面已被压出一道深痕。
就在巨斧即将劈落的刹那，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道赤红剑光。
烈焰剑凭空浮现，剑身裹着世界树本源的青灵光晕，借着踏云丹残余的丹力加持，荣风同时催动踏光阴第一式，周遭时间流速骤然放缓，他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逝。
剑刃带着破魔之力，顺着角魔颈甲缝隙轻轻一划——“噗。”
轻响淹没在喊杀声里。
那头炼狱角魔前扑的势头骤然顿住，红彤彤的双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
它伸手想去捂脖颈，可带角的头颅已顺着切口斜斜滑落，鲜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前扑姿势，重重砸在地上，震起漫天尘土。
喧闹的战场猛地一静。
无论是魔军还是龙鳞卫、酆都精锐，都下意识望向这边，没人看清剑从何来，只看见一头能冲阵斩将的恶魔首领，竟在瞬息之间身首异处。
不等众人回过神，身后九层通道方向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岩壁彻底崩裂，数塔怪、千石像鬼扇着石翼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地狱塔怪紧随其后，魔气瞬间又浓了数分。
前有三万魔军列阵，后有数千追兵包抄，合围之势已成。
坚历面色一沉，没有半分迟疑，厉声高喝传遍全场：“全军听令！龙鳞卫结龙盾阵断后，酆都精锐转守隘口，所有人交替掩护，退回十一层驻守！”
军令如山。
酆都精锐立刻收拢战阵，幽冥魔力屏障层层叠叠立起，边打边往十一层方向退去； 龙鳞卫则龙气汇聚成巨盾，死死挡住正面魔军的冲击，方阵丝毫不乱。
先前僵持的战局，在追兵突至的瞬间，被他有条不紊地转入撤退节奏，全无半分慌乱。
荣风隐着身，顺势跟在坚历身侧。
退军途中，坚历散去龙化形态，露出少年英挺的面容，身上甲胄早已破碎不堪，新旧伤痕交错遍布，深的可见白骨，浅的也结着暗红血痂，显然是经年累月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他侧头望向身旁空处，目光精准落在荣风隐身的方位，指尖微微颤抖——那把烈焰剑，他绝不会认错。
队伍很快退至十一层隘口，厚重的龙纹石门轰然落下，将追来的魔军与追兵尽数挡在门外。
十层的喊杀声被隔绝在石门之外，甬道里只剩粗重的喘息与甲叶碰撞声。
荣风站在坚历身侧，看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心头微沉。
三年未见，昔日并肩的少年，早已一身战痕，成了独当一面的龙鳞卫主帅。
此时塔外广场，早已是人声鼎沸。
众人先是感知十层魔气暴涨、杀声震天，分明是大军对垒的架势，都暗道那支隐形小队此番必陷重围； 可没过多久，便觉一股强横魔息骤然湮灭，紧接着五道虚影竟从十层一路掠过，稳稳落在了十一层的计数之中。
半空龙纹榜金光大盛，原本稳居第五的黯淡名衔再度往上蹿了一截，竟隐隐有了冲击前三之势。
“十一层！他们竟冲到十一层了！”
“这才多久，连十层凶地都闯过去了？历来闯塔者能摸到十层边界便已是天骄！”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难不成还能横穿战场不成？”
高台上，大长老望着榜单上那道飘忽的黯淡虚影，袖中手掌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低沉怒音：
“十层三万魔军拦不住也就罢了，连九层援军都没困住他们？”
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敖苍望着榜单上不断攀升的名次，指尖轻叩扶手，眸底深意更浓。十一层甬道的灯火微微摇曳，照着两道一明一暗的身影。
多年离散，隔着重重魔雾与生死险关，终于在龙纹塔深处，再度靠近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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