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五条……”
“我来十条……”
“别他妈拦着我，我也要二十条……”
“我他妈先来的，我凭啥给你让位置？你不好自己排队去……”
不等佟腊月话说完，周围的人便开始哄抢起来。毕竟佟腊月带来的黄鳝，现在剩下的个头都差不多，五条赠一条，那就相当于打了八折左右，这个优惠力度，已经够大了。
涉县地处中原腹地，附近只有一条沱沱河，但是沱沱河经过这一带的水流都很快，落差很大，虽然由鱼有虾，但是能捞鱼的地方少的可怜。
供销社也卖鱼，但是多数价格很高，一般都要七八毛钱一斤，至于黄鳝，都快一块钱一斤了，还需要用票。
而且供销社卖的也不新鲜，不新鲜不说，量还很小，没等人去买，开市就几乎光了。有时候想吃条鱼，那还得托关系……
黄鳝肉质好，价格便宜，一斤白米现在都要两毛钱，一斤黄鳝肉才五毛钱，就很划算。
等到这群人挑完了黄鳝之后，佟腊月带来的木桶里边，就只剩下三四条很小很小的黄鳝了。
一个弯腰驼背满头花白头发拄着拐棍的老太太，过来询问：“老板，你这剩下的几条，该便宜了吧。”
佟腊月笑了笑：“价格还是那个价格，五毛钱一斤。不过一共就剩下四条黄鳝了，买三条搭一条。”
“好好好。”老太太很开心，毕竟她等了很久，就等着这个便宜，虽然这个便宜不太大，但是对于已经暮年的她来说，时间并不珍贵，只要便宜就行。
随后佟腊月过了秤，一共一斤六两：“老太太，这三条八毛钱。这条白送的。”
随后佟腊月用铁丝把黄鳝穿起来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付了钱，开开心心的走了。
佟腊月也开始收拾摊位，这趟一共收入了六十八块九毛钱，收入很好。
另一边陆行舟正带着赵大鹅在市场里买东西，赵大鹅手里拎着几个大桃子，还有二斤炒板栗，一小袋草莓，嘴里还叼着一根麻花……
“让你破费了。”佟腊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陆行舟笑了笑：“大鹅喜欢吃就行。对了，我看那边有人偷摸卖票的……”
票贩子这个行业，在这个年代很流行。粮票布票有个别地区还要，工业类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是很抢手的。有时候，他们还低价卖一些国库券。
佟腊月点了点头，把东西收拾好装上马车，随后牵着马车，左拐右拐，进了一个胡同。
胡同里边，有一个穿着一身牛仔衣服，戴着个墨镜，一顶斜着戴着的帽子，头发有些偏长的年轻男人，正四处推销手里的票，他看见有人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叼着烟卷问了一句：“干啥的？”
“来问问路。”佟腊月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这是票贩子之间约定的暗号之一，表明是来谈生意的。
那年轻人听了这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踩灭了，打量了一下佟腊月和她身后的陆行舟，目光在那桶上扫了一眼，随即咧嘴笑了笑：“嫂子是明白人。说吧，要啥票？”
“自行车票。”佟腊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有货没有？”
“有。”年轻人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夹子，翻开之后，里面夹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他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自行车票，递给佟腊月：“永久牌的，二十六寸大链盒，正经工业券换的，不掺假。”
佟腊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她前世没用过自行车票，不过也听说过不少辨别真伪的法子。
真正的自行车票用的是特种纸张，摸上去有细密的纹路，红印盖得清晰均匀，边缘没有毛刺。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厚度，确认没问题，这才点了点头。
“多少钱？”
“嫂子是懂行的，我也就不漫天要价了。”年轻人伸出五根手指：“五块。”
五块钱买一张自行车票，放在后世看简直便宜得不像话。但在当下这个年代，五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了。生产队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分，也就二十来块钱，五块钱差不多是好几天的工钱。而且自行车本身还要一百多块，加上这张票的钱，一辆自行车下来得一百二三十块，够一家人吃半年的了。
但佟腊月心里清楚，这年头自行车就是硬通货，有钱没票照样买不着。县城供销社一年到头的自行车指标就那么百八十辆，排队都排到明年去了。黑市上自行车票的价格在四块到六块之间浮动，五块钱不算贵也不算便宜，正好是中间价。
“行，五块就五块。”佟腊月也不还价，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票子，面额从一角到十块不等。她数出五张一块钱的，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钱，手指灵巧地一翻，五张票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就点完了数目。他也不多说什么，把票子往裤兜里一塞，又把那张自行车票往佟腊月手上一递：“嫂子爽快。以后有啥需要，尽管来这胡同找我，我叫黑子，这一片的人都知道我。”
“好，以后有需要再来找你。”佟腊月接过自行车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衣服里层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稳妥了，这才转身牵着马车往外走。
陆行舟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直到出了胡同拐上了大路，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快就定下来了？也不跟他砍砍价？”
“砍不了的。”佟腊月笑了笑，摇了摇头：这种人你跟他砍价，他反而觉得你外行，下次再找他买东西，他就不给你真货了。再说五块钱也不贵，一张自行车票值这个价。你信不信，我要是不买，转身回去，他就能卖给别人。”
陆行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我就是看那小子就不像个老实人。”
“做这行的，有几个是老实人？”佟腊月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走吧，今天赚了钱，又买了票，高兴得很。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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