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皮箱子，红着眼眶下了车。
出了站台第一件事，就找了个小卖部给家里打电话，等了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家里的张翠萍打完麻将刚回来，抓起话筒，喂了一声。
“喂？哪位？”
姜芸听着话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瞬间就哭出了声，抓着话筒的手紧了几分：“娘……是我……是我呀……”
张翠萍听见女儿的声音，连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急切地问道：“小芸？你咋了？哭什么？你现在在哪？”
姜芸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才说道：“娘，我现在在老家的火车站，我才下车，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我回不去家了……”
张翠萍听着女儿的哭声，只觉得恼火：“你走的时候，给你拿了那么多钱！都花了？”
姜芸咬着唇，哽咽声更响亮了：“没有……我没花一分钱……我到了桦林，在路上就看见盛今昭，她自己开了个店，我就上前跟她打招呼，她和沈林樾就用各种借口，从我钱包里把所有的钱都……都拿走了……呜呜呜呜，回来的火车，他们也给我买的坐票……”
“我整整坐了两天两夜……娘……我屁股疼……我腰疼……我又饿又想睡觉……我好累……娘……”
她哭哭唧唧地抱怨着。
电话那端的张翠萍话音拔高：“什么？钱都让盛今昭和沈林樾拿走了？你是傻子还是呆子啊！他们拿你钱，你就站着不动让他们拿啊？你不会跟他们抢啊？不会跑，不会喊人啊？啊？”
“还有，我不是在皮箱子里也放了一部分钱吗？那个钱也被他们拿走了？”
姜芸攥着话筒，摇了摇头：“……被偷了……我的皮箱子被划了一个好大的口子……娘，你就别说我了，我害怕……”
张翠萍气不打一处来，咬牙朝着话筒里骂着：“你怕个毛！这会儿知道怕了？在家里跟我不是耀武扬威的吗？你都多大的人了，出去一趟，事办不成就算了，钱也被人抢，被人偷！你活该呀你！”
“一开始我就不让你去，你偏要去，去了到那就被人打发回来了，连带着你娘我也被人家呲哒了一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说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笨的一个人啊临了临了这张老脸还要被你祸祸！真是要了命了！”
“你不是没钱吗？你自己有本事走回来吧！我可没心情再管你了！”
说着，她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姜芸听着话筒里的骂声和掉线的忙音，委屈地抹了把泪，慢吞吞地把话筒放回去，掏出身上仅剩的两块钱递给小卖部的老板。
姜芸看着通话时长，还差五毛钱。
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恳求：“老板……我身上就只有这些钱了……”
老板听到她刚才打电话说的那些事了，瞧着她不容易，就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姜芸连忙感谢：“谢谢老板……”
说着，她提着皮箱子，费力地转身离开。
家里的张翠萍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平复了下心情，这才起身锁上门，骑着自行车来到知青点。
她刚到，就看见秦海赶着羊回来。
张翠萍厌恶地皱了皱眉，从自行车上下来，喊道：“你这会儿有事没？”
秦海收了鞭子，小声道：“我中午还没吃饭，准备做饭……”
张翠萍把车撑子打上，语气不是很好：“你别吃了，刚才小芸打电话来，说是已经到了市里的火车站，你骑着我自行车去接她。”
秦海眉心一挑。
姜芸这就已经回来了！
看来他上次没听错！
如果让他去接，那他就有机会动手了……
这两天，秦海把自己要做的事，反复在脑海里上演了无数遍，就等着这个机会了。
没想到张翠萍真的让自己去接。
张翠萍见他站在那不动，眼里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站在那就开始骂道：“诶，不是，秦海，你站在那干嘛呢？嗯？我让你去接小芸，你装听不见是吧！嗯？”
秦海往知青点里看了看，见其他的知青听到张翠萍的声音，都纷纷探头往他们这边看。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平淡道：“娘，我换身衣服就去。”
张翠萍催促道：“你磨磨蹭蹭的！”
“我告诉你秦海，别以为娶了我女儿，你就高枕无忧了！？要不是我女儿看上你了，就凭你这家庭背景，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娶她！我要是你啊，就只会时刻记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一个吃软饭的！别懒驴上磨屎尿多，打一巴掌才动一下！”
秦海低下头，眼眸里都是恨意。
只是他想到盛行首长的背景，想到回城的名额，他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压下去，轻声说：“娘，我换身衣服就去。”
张翠萍没再言语，转身走了。
秦海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抬脚把自行车推到了知青点的院里停好，站在水井旁，洗了洗手才进了屋。
屋里其他的知青看见他进来了，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多半都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秦海感觉到了，没有理会。
有个知青忍不住嗤笑一声，学着张翠萍刚才说的话，说道：“要不是我女儿看上你了，就凭你这家庭背景，给我女儿提鞋都不……”
他没说完，就被身边的知青怼了一下。
对方压低声音：“你说这些干嘛！”
“我就是逗逗他。”
“你想死就直说，没事招惹他干嘛！”
秦海这个人怪得很，平时跟他们不说话，也不合群，每天只知道读书放羊，但是上一次他打人的那副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害怕！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爹说过，越是平时不吭声的人，动起手来越狠！
遇到这种人能避开就避开。
哪像他的好朋友还当面挖苦人家！
秦海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骑上自行车走了，等来到一处荒地时，他停下来，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才从地里挖出一把匕首。
这是他偷了其他知青的。
怕别人发现，就埋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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