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时光,在静谧温柔的水汽中缓缓流淌。
殿内温热的花香渐渐散去,只剩清冷干净的草木气息。
沉寂多日的圣女寝殿,终于彻底褪去了萦绕不散的血腥腐朽,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女气韵。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纤细的指尖轻轻推开。
慕倾颜裹着一身素白柔软的加厚浴袍,衣料蓬松温润,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单薄消瘦的身躯,领口与袖口垂落,掩去满身伤痕。
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带着未干的温润水汽,褪去了此前的干枯暗沉,微微漾出几分往日的莹润光泽。
她步履依旧虚浮孱弱,后背伤口尚未结痂稳固,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肌理深处的灼痛,身形微微摇晃,一瘸一拐,看着格外让人心怜。
门外静静伫立等候的桂振宇,闻声立刻抬眸,澄澈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担忧,下意识上前半步。
少女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嗓音清浅柔和,带着沐浴过后的沙哑温润,轻轻响起。
“师弟……给我上药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疏离,没有冷漠,是她沉沦多日以来,第一次主动接纳旁人的照料。
桂振宇心头微暖,又伴着细碎的酸涩,重重点头,轻声应道。
“好。”
他小心翼翼侧身让开道路,目送她缓步走向床榻。
一旁静立等候、始终未曾离去的雪枕夏,望着少女褪去死寂、勉强复苏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的宽慰,心底的沉甸甸的忧虑稍稍散去几分。
慕倾颜缓慢坐回柔软的云丝玉床,背脊绷得极轻极缓,不敢有半分大幅度动作,生怕牵动后背狰狞的伤患。
她抬手,指尖轻轻解开浴袍后侧的系带。
素白浴袍微微滑落,露出整片纵横交错、新旧交叠的鞭痕。
经过灵泉花瓣水的浸润与数日灵药温养,溃烂的伤口已然停止化脓发黑,表层结上一层薄薄的浅红血痂,狰狞之势稍减,却依旧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刻满了刑台酷刑的惨烈痕迹。
肌肤依旧苍白脆弱,肌理间还残留着未清尽的灭魂戾气,丝丝缕缕,隐透着暗沉死气。
她侧过身,迅速扯过身旁柔软的锦被,严严实实地遮住身前,只将满目疮痍的后背全然展露出来,安静垂眸,静待上药。
桂振宇端起早已备好的祛腐生肌仙膏,指尖蘸取微凉的膏体,动作轻柔到了极致,近乎虔诚。
他不敢用力,不敢触碰结痂的伤口,只以指腹带着药膏,一点点、一寸寸,细致地涂抹覆盖每一道伤痕。
少年的掌心干净温热,力道轻重得当,带着纯粹的敬重与小心翼翼的疼惜,无半分逾矩杂念。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药膏摩挲肌肤的细碎轻响。
雪枕夏静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少女残破的脊背之上,眼底满是复杂的唏嘘与无奈。
一场痴心错付,一场无情酷刑,几乎毁了这孩子半生仙途、满心赤诚。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桂振宇才将整片脊背的伤口细细上药完毕。
他轻轻收起药瓶,又取来干净的无菌纱巾,轻柔地为她裹好伤处,动作娴熟稳妥,显然是这些日子日日照料、早已熟记于心。
待一切收拾妥当,桂振宇默默退至一旁,安静垂首伫立。
寝殿之中的氛围,终于被一声清淡温和的问话打破。
雪枕夏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慕倾颜单薄的背影上,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颜儿,三日后便是仙门大比。”
“你,还要参加吗?”
慕倾颜微微一顿,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自然知晓这场仙门大比。
此番大比,绝非往日宗门小比可比。乃是整片中洲千年一度的顶级仙门盛会,规模空前浩大,中洲境内所有位列仙宗榜单的宗门尽数参与,百家汇聚,群雄逐鹿。
不止各宗天才弟子争锋,就连隐居多年、超然物外的四大仙尊,亦会携亲传弟子亲临落云巅,观赛论战,择选新锐。
万众瞩目,举世皆知。
此战,关乎宗门荣辱,关乎弟子前程,更关乎中洲新生代修士的气运排位。
地点便定于落云城外、高耸入云的落云巅。
良久,慕倾颜缓缓躺下身,松开了紧握锦被的指尖,整个人蜷缩进柔软温热的被褥之中,将身躯彻底掩藏。
只露出一双漆黑澄澈、覆着淡淡微光的眼眸,静静望着殿顶的垂纱。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要去。”
雪枕夏望着她执拗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盛满无奈与疼惜,缓缓道出了最让她心绪翻涌的实情:“此番大比,青玄宗全员参赛。”
“参赛名单之上,有慕江淮,有林月竹。”
话音微顿,她看着骤然僵硬的少女,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让她心底泛起希冀的名字:“还有……帝君婉。”
“婉丫头已正式归列青玄宗参赛席位,三日后,落云巅,她亦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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