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鞭。
五十鞭。
八十鞭。
鞭声裂风,声声泣血。
漆黑的打魂鞭起落不休,每一次落下,都是皮肉外翻、经脉崩裂的惨烈伤势,每一缕萦绕的灭魂戾气,都在疯狂啃噬慕倾颜本就重塑不久的妖皇神魂。
她早已没了任何感知痛觉的力气。
肉身的剧痛早已麻木,神魂的撕裂濒临死寂,浑身血肉模糊,素白衣衫彻底被猩红浸透,黏腻地贴在残破的脊背之上,层层血痂叠加新的伤口,触目惊心。
原本澄澈透亮的紫瞳,彻底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死色,视线涣散得再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
她站不稳了。
被玄铁锁链锁着双肩的身躯,一次次无力下坠,又被冰冷的铁链狠狠拽回,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脆响,浑身筋骨几近寸断。
从最初隐忍的闷哼,到后来连痛吟都发不出来。
只剩微弱细碎的气息,悬于一线,苟延残喘。
全场死寂。
两宗上万弟子伫立原地,无人再敢言语,无人再敢侧目嘲弄。
方才哗然的讥讽、质疑、幸灾乐祸,尽数湮灭在这一声声凛冽鞭响与漫天血色之中。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单薄破碎的白衣少女,以凡人绝无可能的毅力,硬生生扛下百鞭酷刑。
他们也看着那个执鞭的青衫男子。
慕江淮的衣衫早已被无形的冷汗浸透,挺拔的身躯剧烈颤抖,每一次抬臂都重逾千斤。
他的眼底赤红欲滴,血丝密布,猩红得近乎可怖。
没有人看见,在无人窥探的神魂深处,他早已被天道锁链绞得遍体鳞伤,一口又一口淤血被他死死吞咽在喉间,五脏六腑尽数移位,经脉寸寸崩裂。
世人皆以为他狠心绝情,亲手虐杀自幼护大的师妹,是凉薄负义、趋炎附势。
无人知晓,他每一鞭落下,都会暗中以自己重生神魂本源,硬生生截留大半灭魂戾气。
本该直接碾碎神魂、当场暴毙的酷刑,被他以自身寿元、神魂根基、半生修为硬生生抵消、缓冲。
五百鞭,是必死之刑。
可他拼尽所有,只为让她活着。
哪怕让她恨他入骨,哪怕让她彻底斩断情丝,哪怕让自己背负万世骂名、终生罪孽。
他也要,保她一缕残魂不灭,肉身不毁。
一百五十鞭。
三百鞭。
四百五十鞭。
鞭影凌乱,血色漫天。
慕倾颜的头颅彻底垂落,雪白长发散乱垂地,遮住整张面容,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心跳细若游丝。
她的世界,早已一片漆黑。
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温柔、师门暖意、人间期许、满心赤诚,尽数在这四百多道鞭影里,碎得干干净净。
她不恨天道不公,不恨人心险恶,不恨青玄宗刻薄。
她只恨自己。
恨自己十几年眼盲心瞎,错信了一身温柔假象。
恨自己倾尽赤诚、赌上仙途宿命去守护的人,最后亲手将她挫骨扬灰。
最后十鞭。
慕江淮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指尖僵硬颤抖,经脉彻底崩裂,掌心被打魂鞭的戾气灼烧出密密麻麻的血痕,青衣袖口浸染了他自己隐忍的鲜血。
天道的禁锢还在施压,冰冷的规则一遍遍警告他,不许停、不许软、不许流露半分怜惜。
他闭上猩红的眼,下颌紧绷,喉间腥甜汹涌,用尽最后所有力气,落下最后十鞭。
啪啪啪啪——!
十道连贯的鞭响,响彻天地,苍凉又决绝。
慕倾颜头顶的玉簪,掉落在地。
第五百鞭,落定。
行刑广场,刹那死寂无声。
狂风骤停,流云凝滞,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为之凝滞悲凉。
五百道酷刑,尽数完结。
慕倾颜单薄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抽离。
被铁链悬吊的身子软软下坠,头颅无力垂落,四肢松弛,双目彻底阖上。
意识、神魂、感知,尽数湮灭。
她彻底昏厥过去。
无声无息,宛如一具耗尽生机、冰冷破碎的血色傀儡。
后背千疮百孔,皮肉溃烂见骨,神魂残破不堪,修为近乎溃散,整个人奄奄一息,只差一线,便是魂飞魄散。
玄铁铁链空荡荡悬吊着她残破的身子,随风轻轻晃动,带起漫天细碎血珠,飘零落地。
触目惊心,悲凉至极。
“刑毕。”
青玄宗长老冰冷刻板的声音打破死寂,没有半分动容,仿佛刚刚落幕的,不是一场摧魂灭魄的极致酷刑,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惩戒。
林月竹唇角的笑意缓缓绽开,温柔的眉眼间藏着极致的阴鸷与快意。
她赢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慕倾颜身败名裂,神魂重伤,修为尽废,沦为整个仙门的罪人,从此无依无靠、无仙途可走、无温情可盼。
而慕江淮,亲手对她行刑,亲手斩断所有情分,从此罪孽加身,永远、永远,不可能再回头护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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