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苍山更迭。
转瞬一年光阴,悠悠而过。
三百多个日夜的晨钟暮鼓,三百余次的竹峰孤月,足以磨平少年人的稚气,淬炼出独当一面的锋芒。
将一场绵长的思念,深深镌刻入骨血,融进每一次吐纳修行之中。
玄梦宗的风,依旧四季温软,竹海常青,山灵毓秀一如往昔,可山上的人事,早已悄然换了模样。
自帝君婉远赴青玄宗那一日起,玄梦宗失了一位冠绝下宗、稳压同辈的绝顶天骄。
放眼周遭各大仙门,皆有坐镇一方的年轻翘楚撑住宗门声势,唯独昔日与诸宗齐名的玄梦宗,陡然空出一处无人填补的天骄席位,整体年轻一辈的威慑力骤减。
为补宗门声势、广纳天下奇才,也为振兴日渐弱势的年轻一脉,宗门诸位长老几番商议,最终定下破例规制——提前三年开启百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消息传遍方圆千里仙域,四方散修、世家天才纷纷奔赴玄梦宗,只待明日大典开启,角逐入宗机缘。
夜幕深垂,月华如水,万顷清辉尽数泼洒在青竹峰的层层翠叶之上。
晚风穿林,簌簌轻响,一年的苦修沉淀,彻底褪去了慕倾颜身上所有的软糯孩童气。
曾经身形纤细、只堪堪及慕江淮胸口的小小少女,如今已然身姿窈窕、身形挺拔,褪去稚嫩青涩,长开了绝色风骨。
最是惊人那一头雪色长发,不束不挽,随意垂落肩头腰后,如流雪落霜,在清冷月色下漾着细碎莹光,随风轻轻摇曳,不染人间烟火。
竹台青石微凉,少女独坐高台边缘,身前摆着一坛封存多年的清甜灵酒。
这一年来,她日日勤修不辍,昼夜打磨根基、淬炼双帝品灵根,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白日里从容端坐论道、练剑悟法,是一众师弟师妹眼中清冷绝尘、天赋逆天的顶尖师姐。
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物归寂之时,深埋心底的思念便会翻涌而上,裹挟着漫无边际的孤寂,缠满整座青竹峰。
坛口轻启,淡淡的酒香漫溢开来,清冽温润,一如当年帝君婉待她的温柔。
慕倾颜抬手,执坛轻酌,酒水入喉,清甜绵长,却压不住心口积攒经年的念想。
晚风寂寂,无人应答,她便对着满山青竹、一轮孤月,轻声呢喃,嗓音轻软,带着独属于深夜的缱绻与酸涩,字字句句,皆是相思。
“师姐,一年了。”
“颜儿修行得很努力,从没有偷懒半分。”
“宗门功法、枪法剑意,我都尽数参悟通透,根基稳得很,再也不会灵力反噬,拖累旁人了。”
“颜儿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能护住玄梦宗,护住身边之人了。”
“师兄一直都很照顾我,待我极好,我没有受半点委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
玉簪经一年朝夕摩挲,愈发莹润透亮,在皎洁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璀璨的光泽,那是师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漫漫长夜、苦苦修行的全部执念。
喉间微哽,轻声的低语慢慢低沉,染上无人窥见的脆弱。
“师姐……我好想你。”
思念如潮,席卷心海。
慕倾颜不再克制,仰头抬手,举坛猛灌一口灵酒,清冽酒液滑入喉间,微凉的触感稍稍冲淡心底的酸涩,却让那份执念愈发浓烈。
眼底没有泪水,只有沉淀了一整年的执拗与期盼。
她知道,青玄宗九天云遥,山高路远。
可她更信,心念至诚,终有回响。
竹台下方的竹林阴影里,一道温润身影静立许久,未曾惊扰半分。
慕江淮一袭素色长衫,立在婆娑竹影之中,月色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染着淡淡的温柔与疼惜。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月上东山,到清辉满峰,静静陪着独自呢喃、暗自思人的小姑娘,看她一年一日、日复一日的孤苦苦修,看她褪去软萌、铸就锋芒,也看她唯独在深夜里,袒露最纯粹的牵挂与柔软。
他清晰地看着她的成长。
看着曾经需要时刻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小师妹,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女。
一年时光淬炼,她身形抽长,容颜愈盛,如今亭亭玉立,身姿绰约,站在那里,已然只比他矮了半个脑袋,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头软糯唤他师兄的小丫头了。
待坛中灵酒浅尽,少女绵长的思念尽数倾诉完毕,周身孤寂的气息稍稍平复,慕江淮才缓步上前,脚步轻缓,不带半分声响。
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少女的肩头,温柔的力道驱散了几分夜露的寒凉。
“颜儿。”
温润嗓音划破竹峰寂静,温和如初,安稳如初。
慕倾颜蓦然回眸,覆满清冷与思念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瞬间卸下所有冰封的坚硬,化开一层柔软暖意,恢复了独对他才有的松弛与亲昵。
“师兄。”
“明日宗门提前开启收徒大典,诸位长老特意传讯,邀你前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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