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卫生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没人通知她?那刚才小李还说程曦同志亲口说有病人走不开……”
冯队长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人群里的小李。
小李被这目光一盯,后背唰地冒了一层冷汗,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有些结巴:“我、我让孙医生帮忙转告了,孙医生还说程曦同志说手头有病人,例会下次再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转头看向孙丽娜,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孙医生,你不是说程曦同志亲口跟你说的吗?”
孙丽娜脸色微微一僵。
她怎么也没想到程曦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这事挑出来,更没想到她挑得这么巧。
正好在陈首长面前,正好在冯队长对她赞不绝口的时候。
这个时候谁会觉得程曦是在狡辩?
孙丽娜迅速调整表情,嘴角扯出一抹笑:“哎呀,可能是刚才传话的时候出了点误会。我在走廊里碰见程曦同志,她当时正往诊室走,我跟她说例会的事,可能是声音太杂她没听清,我也没来得及再确认。怪我怪我,这事是我疏忽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传话有误”,又把责任推给了“走廊太吵”和“没来得及确认”,听起来像是在诚恳道歉,实际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程曦看着她,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等她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孙医生,你说你在走廊里碰见我,跟我说了例会的事。可当时在走廊里,你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都没停,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确定你跟我说过话?”
孙丽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你记错了”,可对上程曦那双平静的眼睛,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可能是记混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不是在走廊里,是在楼梯口碰见的。当时我刚从二楼下来,走得急,就顺口跟你说了一句,你没听清也正常,怪我没停下再确认一次。”
程曦静静地看着她。
“孙医生,你刚才说在走廊里碰见我,现在又说是楼梯口。可是走廊和楼梯口不在同一个方向,中间还隔了一道拐角。你从二楼下来,如果走楼梯,根本不会经过门诊的走廊。”
孙丽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开始往下褪。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程曦已经转向旁边的小李。
“小李,你刚才说孙医生在会议室里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李这会儿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但冯队长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不敢不答,声音又小又抖:“孙医生说……说她特意去门诊找了程曦,程曦说手头有病人走不开,还说病人要紧,例会下次再去也是一样的。她说得很肯定,我才以为是真的。”
“所以孙医生在会议室里说的是‘特意去门诊找了我’。”程曦转回头看向孙丽娜,语气依旧淡淡的,“可现在你又说是在楼梯口顺口说了一句。”
几个卫生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丽娜身上。
“天哪,这不是明摆着两头扯谎吗……”:
“孙医生平时看着挺和气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
孙丽娜听着周围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冯队长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孙丽娜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孙丽娜是她比较倚重的老同志,业务能力不错,平时做事也算稳妥,没想到今天居然扯谎。
她心中满是失望。
陈守正靠在病床上,把搪瓷缸搁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几分历经沙场的威严:“小冯啊,你们卫生院的风气,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冯队长脸色微变,微微低下头:“老首长说得对,这是我们管理上的疏忽。”
她转过身看向孙丽娜,眼底那点最后的宽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声音压得很沉:“丽娜,扣一个月工资,书面检查交到办公室。现在就去。”
孙丽娜身子晃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冯队长那副不容置喙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挤开人群快步走出了诊室。
拐过楼梯口时,她一把扶住墙,指甲在石灰墙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又是程曦。
昨天比试输了,今天连例会的事都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了个底朝天,害得她扣了一个月工资。
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羞辱。
她死死咬着牙,眼神中满是怨毒。
程曦,你等着。
人群散了之后,冯队长亲自把陈守正送到卫生院门口。
陈守正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程曦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小同志,等我药吃完了,再来找你复诊。到时候你可别嫌我这个老头子麻烦。”
程曦笑着应了,两个小兵一左一右护着陈守正上了车,车门关上时,陈守正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摆了摆手。
程曦忙完卫生院的事回到家属院,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正要掏钥匙,却发现院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堂屋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半敞的房门里透出来。
秦岸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碗菜走出来,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个人目光相接,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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