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程曦靠在床头，医书还摊在膝上，人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歪着，乌黑的头发散在肩头。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清浅而绵长。
睡着的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顺，乖得像只蜷在灯影里打盹的猫。
秦岸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一时忘了移开。
程曦忽然动了动，秦岸心头一提，立刻垂下眼，耳根隐隐发热。
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他重新抬起眼，只见她只是侧了个身，抬手摸了摸嘴角，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腊肉好吃”，嘴唇吧嗒了两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愣了一瞬，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这副孩子气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把她滑到腰间的被子轻轻扯上来，盖到她肩头。
余光扫到滑落在一旁的那本医书，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封皮，是一本针灸医书。
他忽然想起程曦还没来随军的时候，好像听师长提过一嘴，说卫生院缺人。
又想起她之前在巷子里几针救回小军，还有桌上那本写满了找工作计划的笔记本。
或许......程曦可以去卫生院试试，凭她的本事，应该能胜任。
他弯下腰把被子又掖了掖，调好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转身出去，轻轻合上门。
走到堂屋拿起刚搁下的帽子，又推开院门往外走。
刚才回来时路过师部办公楼，师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去问问看。
翌日，程曦恍恍惚惚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裳，又看了看床头那本放在一旁的医书，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昨晚明明特地开着门等秦岸回来，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她连忙起身拉开房门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堂屋里也没有人。
又走了？这么早。
她正站在门口发愣，院门外忽然传来小张的声音：“嫂子！”
程曦快步走出去。
小张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笑呵呵地递过来：“嫂子早！秦团长让我给你送早饭来。他接到紧急任务，去外地出差了，让我这几天继续给你送菜。”
“他出差了？”程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追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张挠了挠后脑勺：“大概一个礼拜吧，具体时间还得看那边的进度。”
程曦一听，眉头立马蹙起来：“啊？这么久？”
她话还没说完，上次喝醉酒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呢。
可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昨晚贪睡。
这下好了，又得再等一个礼拜。
小张见她蹙着眉头一脸失落的样子，嘿嘿一笑：“嫂子，你是舍不得秦团长吧？”
程曦立刻否认：“不是，我就是有点事没跟他说完。”
小张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摆摆手：“嫂子，你不用不好意思，新婚夫妻，正常的。”
说着，小张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嫂子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扭头就跑，像是怕她把油纸包塞回来似的。
程曦站在原地，望着他飞快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想开口叫住，又觉得算了。
而小张跑出去没多远，忽然一拍脑门，乐呵呵地拐往通讯班的方向。
他得去给秦团长打个电报，就写“嫂子一听说您出差就皱着眉，舍不得您”。
团长平时不让他瞎传话，但这句可是实话。
这么贴心报个小消息，团长看到指定得高兴。
程曦拿着油纸包进了堂屋，拆开一看，是几个大包子，面皮白胖，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猪肉大葱的，嚼着满嘴香。
虽然调料比不上她前世吃过的花样多，可架不住料实在，油汪汪的肉汁浸透包子皮，越嚼越有味儿。
一个包子下肚，昨晚等到半夜没等到人的那点烦闷也跟着散了。
她刚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院门口就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小程，小程！”
程曦连忙擦了擦手走出去，张蕾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兜，笑眯眯地看着她。
“蕾姨，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程曦赶紧把人往里让。
张蕾边往堂屋走边打趣：“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啦？”
“能能能，随时都能。”程曦笑着给她倒了杯水，又问，“小军这几天怎么样？”
“能吃能喝的，皮得很，昨天还爬树掏鸟窝，被他爷爷拎回来训了一顿。”张蕾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搁下，话头一转，“不过小程，我今天来还真是有事跟你说。”
程曦在她对面坐下来：“蕾姨您说。”
“昨晚上秦岸特地跑去找你韩叔，站在办公室里说了好一会儿。”张蕾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他说你懂中医，会针灸，上回在巷子里几针就把小军救回来了。咱们卫生院正好缺人，他问能不能让你去试试。”
张蕾说着拍了拍她的手：“你韩叔当场就答应了，本来今天要亲自去卫生院问问，可一大早他和秦岸一块儿出差去了，就托我去跑一趟。我今天去卫生院问了，那边说确实缺人，但要走正规程序，得有卫生员证才能上岗。要是没有证，得先去县里参加考核，考过了才能上岗。”
她把布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盖了卫生院红章的证明信，“这证明信你拿着，是我让卫生院开的，拿着它就能去县里报名考试。”
程曦接过那张证明信，怔了一瞬。
秦岸居然帮她找工作。为什么？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醉酒时自己对他上下其手的画面，还说什么“你长得俊”“心挺细的。
然后又想起秦岸之前递过离婚申请。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酒后失态，让他觉得自己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赶紧帮她找个工作，让她能自己站稳脚跟，好尽快跟他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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