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还亮着，四个字烫在桌面上。
制片的手压过去，楚狂歌的手杖先抵住他腕下那块桌板。
小人畏威，不畏德。你跟他讲流程，他给你发空白表；你把他表抢出来，他才开始回忆自己是文明人。
“楚老师。”
制片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顾问和制片组内部沟通，不属于围读材料。”
楚狂歌盯着那块手机屏，屏幕自动暗下去前，她看清了标题下面半行小字。
第十一集至第十八集女二戏份调整确认。
好，终于不装诗词鉴赏了。
她把手杖收回来，杖尖在地胶上刮出短短一道声响。
“内部沟通放我桌上，挺开放。”
顾问伸手拿手机。
小圆的镜头早抬起来，屏幕上录制红点安稳跳着。
顾问手背停在半空，改成把笔记本扣上。
“楚老师，偷拍他人手机内容，本身就有法律风险。”
小圆立刻把手机往胸口一抱。
“我没拍内容，我拍的是你们抢内容的动作。素材分级很清楚。”
编剧站在饮水机旁没动，纸杯里的水已经满到杯沿。她把杯子放到窗台上，手指在裙侧擦了两下，低头去翻自己的电脑包，拉链声短促，听着比刚才利落。
女二坐在原位，粉扑落在裙子上，她没有捡，只把那杯饮料往身后藏了藏。
制片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挪回楚狂歌身上。
“别扩大。你要的是审批链，下午三点给你。现在这份只是加戏沟通，不代表正式生效。”
“加戏沟通？”
楚狂歌伸出两根手指，点点新版第十一集，再点点旧版第十八集。
“刚才你们说结构优化，现在叫加戏沟通。一个东西换三件马甲，内娱衣帽间都没你们勤。”
顾问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换回那套文绉绉的壳。
“临场调整在剧组很常见。演员状态、平台建议、商业节奏，都可能影响戏份分配。把正常调整解读成资源倾斜，对项目没帮助。”
楚狂歌抬头看他。
“那打印一份给我。”
顾问停住。
“什么？”
“加戏沟通既然正常，打印一份。你们签字，我配合围读。”
制片接过话。
“那份文件没有定稿，不适合外发。”
“没定稿就敢改剧本，定稿了是不是直接改户口本？”
小圆差点把录音界面点进相册，赶紧稳住手。
制片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看屏，屏幕亮起一排群消息。
楚狂歌站的位置偏，没看全，只扫见几句碎片。
楚又闹了。
围读停了。
项目组先发说明。
她把这些碎字咽进肚子里，算盘拨得飞快。
他们外面已经开始倒锅。现在硬抢手机内容，风险太高，手机是私人设备，拍到也会被说侵犯隐私。可打印机不一样。只要文件进了项目打印队列，纸出来就成了办公流转痕迹。她不能跟手机较劲，得跟机器较劲。
她拿起自己那份新版剧本，抽出第十一集被批注压满的两页，往门口走。
小圆立刻跟上。
“姐，去哪儿？”
“打印修改页。”
制片抬头。
“围读还没结束。”
楚狂歌拄着手杖，脚踝被护具刮得发麻。她没有回头。
“你们要我按新版读，我得把页码打清楚。不然等会儿读错了，又说我破坏项目生态。生态两个字挺贵，我赔不起。”
顾问看向制片。
制片把文件夹一合。
“我陪你去。”
“行。”
楚狂歌停在门口。
“监督打印，内娱新工种，挺有前途。”
临时走廊比会议室更闷。
午饭的盒饭味从楼梯口飘上来，青椒和米饭混在一起，堵在鼻子底下。几个场务靠墙刷手机，看见他们出来，屏幕扣得比翻牌还快。
小圆走在楚狂歌半步后，手里抱着文件袋，手机贴着文件袋边，录音没断。
制片走在另一侧，步子卡得很紧，像一块会移动的门禁。
楚狂歌每走几步，脚踝就疼一下。她把手杖压得更稳，嘴上没停。
“制片老师，你们打印机联网吗？”
“内网。”
“挺好，内网适合养鱼，外网适合甩锅。”
“楚老师，我再提醒一次，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项目受损，你也跑不了。”
楚狂歌在打印室门口停下。
“别吓我。我脚伤没好，跑本来就慢。”
打印室是临时隔出来的小间，墙边摆着一台大型复合机，旁边堆着半箱A4纸。机器散着热气，出纸口夹着几张刚打完的材料，页角翘着。
顾问也跟了过来，站在门边，没有进。
女二没露面，会议室那头传来低低说话声，隔着墙听不清字。
楚狂歌把自己的两页纸递给小圆。
“扫一下，打三份。”
小圆把纸放进进纸器，手指点屏幕。
复合机亮着操作界面，任务栏里还挂着一个未完成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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