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玄岩拿着拆解完的锚点核心找上来。
那枚被重力场压成拳头大的金属球，现在被他切成了二十七片薄片，每一片都泡在不同浓度的溶液里，标签贴得整齐齐。
他把一张图谱铺在控制台上。
“主君，锚点核心的内部刻录了坐标数据。”他指着图谱上一串发暗的符文，“虫族用空间裂缝技术，需要至少四个投影锚点共同维系一条稳定通道，三号前哨站那个是第一个，我们摧毁的绿色云层下面那个是第二个。”
“还有两个。”林晚宁接。
“是，第三个的坐标已经解出来了。”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停了一拍，“在我们正前方，南方四百公里。”
控制台一静。
“南方？”战渊把锅铲往围裙上一蹭，“我们一直往南飞，是在自己往陷阱里钻？”
“不算陷阱。”渊尘从二楼飘下来，他对坐标这种东西比谁都敏感，“母皇意志铺锚点是为了维系裂缝，锚点本身不会主动攻击。但——”
“但守锚点的会。”
暗夜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片切到一半的鱼。
所有人看过去。
“地下有动静。”暗夜说，黑眼睛盯着窗外那片白得发蓝的雪原，“从昨天夜里开始，越来越密，它们在往南方那个点汇聚。”
“数量？”林晚宁问。
暗夜没答，反倒是光耀放下手里的刀走出来，金白的光在他指尖凝成一颗小小的光珠，光珠浮起来，投出一片淡金的虚影，那是雪原下方的能量分布。
虚影里，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像血液回流一样，朝着南方那个坐标点聚拢。
数不清。
“至少十万。”光耀的声音轻下去，“而且不是散兵，它们排着队。”
排队。
林晚宁的胃沉了一下。
散兵游勇是觅食，排队是军队。
母皇意志不再试探了，它在调兵。
“那第三个锚点，是个集结地。”渊尘的银瞳火映着虚影，“它把先锋军囤在那儿，等裂缝再开，正规军就能从地下和裂缝两头一起涌出来。”
“那我们就别去送脸。”疾风炸了毛，“掉头往北不行吗？”
“往北是兽灵大陆的方向。”渊尘摇头，“也是那缕血脉气息更浓的方向。”
他没把话说完，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北边有那个活了上万年的影子，南边有十万排队的虫子。
林晚宁的新家会飞，可天大地大，竟没有一个方向是干净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那点慌摁回去。
“玄岩，基地能造多少缓冲？”
“以现在的飞行速度，先锋军抵达第三锚点需要三十六小时。”玄岩翻本子，“但它们一旦集结完毕，会主动向空中发起攻击，先锋军里有飞行单位。”
“多少？”
“数据库里这类规模的集结，飞行单位通常占三成。”玄岩报得平稳，“也就是说，三万只会飞的。”
三万只会飞的虫子，往一座漂在天上的城扑过来。
林晚宁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决定。
“不掉头。”她说，“掉头是把背露给它们，我们正面飞过去，在先锋军集结成型之前，把第三个锚点也端了。”
“它们会先扑我们。”战渊提醒，语气里却没有反对，反而有点跃欲试。
“那就让它们扑。”林晚宁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少年，“正好，我还没见过我们家这两位小的，怎么打架。”
光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暗夜没什么表情，但他那条链接，又烫了半分。
晚上，林晚宁把光耀和暗夜单独留下，问了一个憋了两天的问题。
“你们能感知那缕血脉气息，对吧，这两天，它动过吗？”
光耀和暗夜对视了一眼。
“动过。”光耀先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每次基地转向，它就跟着动一下，它在我们这条航线上，一直没离开。”
“离我们多远？”
“说不准。”暗夜接，“它把自己压得很平，平得像贴在地面上的影子，可它一直在看。”他顿了顿，“看你。”
林晚宁的手指在桌沿停住。
“你确定是看我？”
“它对别人没兴趣。”
暗夜的黑眼睛盯着她，那种仔细的、不带感情的审视又回来了。
“它从我们出壳那一刻起，就盯着你身上那一点很淡的东西，我说过，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林晚宁替他把话说完。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基地正穿过一层薄云，水流外壳把月光折成一道一道的银带。
她忽然不想再追这个问题。
再追下去，她怕自己会问出一些连系统都答不上来的东西，比如，这个把她从最底层杂务工托举到现在的金手指，到底是谁给的。
“先不管它。”她站起来，“眼下有十万只虫子排队等着我们，先打完这一仗。”
她看着两个少年:“明天先锋军来的时候，你们想出战吗？”
光耀变身时背后会浮出一对金白色的羽翼，此刻翼尖都翘起来了——
“想！”
暗夜没说话，但他往前半步，站到了哥哥旁边。
“那说好。”林晚宁压住笑，故意板着脸，“谁打得干净，谁今晚的夜宵加一份。”
光耀:“什么夜宵？”
“看你们打得怎么样，我现做。”
第二天清晨，先锋军到了。
不是地下，是天上。
三万只飞行虫族从南方的地平线压过来，黑压一片，把太阳遮去了一半。
它们的翅膀振动声混在一起，成了一种从耳膜往脑子里钻的低频嗡鸣。
雪原上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玄岩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高阶飞虫，八级以下，无半神级单位，数量约三万二千，航速极快，十分钟内进入外壳射程。”
“澜月，外壳鳞甲。”林晚宁站到控制台前，手按上晶核，“战渊、凌空，空中拦截，其他人，守阵型。”
她最后看向光耀和暗夜。
“你们俩——”
话没说完，两个少年已经冲了出去。
光耀的金白羽翼在半空展开，暗夜整个人化成一道墨色的影，贴着外壳往上窜。
两道光，一金一黑，直接扎进了那片黑色的虫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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