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渊推着板车，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
“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睁眼的时候你在旁边，没怕过。”
“如果没有系统呢？如果你不是从盲盒里掉出来的，是自己从裂缝里逃过来的？”
战渊的步子慢了半拍。
“不知道。”
“会攻击人类吗？”
“饿了可能会。”
“饿了就攻击，不饿呢？”
“不饿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
这就对了。
大部分从裂缝逃来的异兽，攻击人类是因为饿、因为恐惧、因为被逼到了绝路。
真正的“入侵”行为，反而可能是被虫族寄生控制之后才产生的。
韩鹤那道阵列撕出来的虫群会主动攻击人类。
但那头藏在沉淀池里的生物看起来没有攻击任何人，它选择了躲。
“夜幽。”
“在。”
“帮我做一份清单，从猎兽团的异兽击杀记录里把所有‘非攻击性遭遇’筛出来。”
“非攻击性遭遇？”
“就是那些被发现时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异兽，被人类先开枪打的，或者只是路过被误判为危险的，这种记录应该不少。”
夜幽的暗影晃了晃，“你想证明什么？”
“不想证明什么，我想知道有多少条命白死了。”
回到C区的时候，中午了。
美食城那边的午间营业正常，疾风没有炸厨房，后来才知道是凌空在屋顶盯着他做的每一步操作，精确到什么时候翻锅都有指令。
“他根本就是人形遥控。”疾风抱怨。
“有效就行。”林晚宁没搭理他。
她上了二楼。
渊尘还在，但不在桌边了。
他站在窗台旁边，和昨天一样的位置，看着窗外。
不一样的是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什么？”
渊尘把纸递过来。
林晚宁接过去看。
是一幅画。
不是坐标图，不是阵列符号，是一幅画。
炭笔的线条很粗糙，透视比例不太对，但画的东西看得出来，一栋楼，一楼门口有个牌子，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末世美食城），楼前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人形，最矮的那个在中间，两边站着高矮不同的影子，左边最高的那个肩膀画得特别宽，头上有两撮尖角。
虎耳。
右边最瘦的那个白发拖到了膝盖。
林晚宁盯着画看了很长时间。
“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
“你出门之后。”
林晚宁的目光在画面上逐一辨认，宽肩虎耳是战渊，削瘦白发是渊尘自己，旁边那个从黑色团块里伸出一只手的是夜幽，屋顶上蹲着的方块是凌空，门口摇着一条粗线的是疾风的尾巴，柜台底下只画了两个圆点代表丸蛇的竖瞳。
“少画了一个。”
渊尘看着她。
“中间那个就是我？”
“嗯。”
“你把我画矮了。”
“你本来就矮。”
林晚宁把画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纸条挤在一起。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装着暗紫色淤泥的瓶子。
“废水处理厂三号沉淀池，有东西在那里待过，至少犬类体型，兽灵能量，高浓度，两周前离开了。”
渊尘看着瓶子。
他的瞳火出现了一个林晚宁之前没见过的反应，不是变亮，不是变暗，是频率变了，快速闪了两下又稳住。
“你认识？”
渊尘没有回答。
他伸手接过瓶子，拔掉瓶塞，把鼻子凑近去闻。
闻完之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瞳火的那个频率变化又出现了一次。
“认识吗？”林晚宁重复。
渊尘把瓶子还给她。
过了足足十秒。
“不确定。”
“不确定认不认识，还是不确定想不想告诉我？”
渊尘的瞳火对上她的眼睛。
他安静了一阵。
“……在那边的时候，最后一批逃出来的里面有一只灰鬃犬，六级，身上带着一个坐标节点。”
林晚宁的心跳加速了。
“第三个节点？”
“可能。”
“它叫什么？”
“不知道，门碎的时候来不及问名字。”
渊尘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C区的路灯在白天不亮，看上去就是一排生了锈的铁杆子，和末世前的任何一条破旧街道没什么区别。
“我给它开的路，开完之后我不知道它到了哪里。”
嗓音平，叙述的口吻。
但他的手缩回了袖口里面。
大了几号的灰色外套，袖子盖住了手指，只有指尖露出来，指尖的颜色比昨天白了一度。
林晚宁没有去抓他的手，她知道渊尘不喜欢突然的肢体接触。
“它在基地里，废水处理厂离C区不远，如果它还在附近，美食城的味道迟早能飘到它鼻子底下。”
渊尘的指尖动了一下。
“你说的鱼饵。”
“我说的鱼饵。”
他把脸转回来。
瞳火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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