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地面震动加剧，汤面上泛起涟漪。
十一点半，丸蛇发回第二次信号，通道末端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空间裂缝，是物理裂纹，碎片阵列的能量溢出正在腐蚀隧道结构本身。
十二点，凌空报告：A区东翼地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沉降，有三栋建筑的地基开始倾斜。
十二点十五分，陈指挥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侧面的巷子摸过来的，敲了暗号，战渊给他开的门。
“林老板。”
陈指挥脸色很差，“A区那边刚收到消息，东翼地面塌了一块，塌陷面积大概四十平方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陈指挥沉默了两秒，“我现在带了一个中队，四十个人，布在B区交界线上，但如果……真出了什么东西，四十个人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
林晚宁从锅边转身，“你们的任务是在裂缝外溢之前，组织B区和C区平民撤进安全区域，往这边撤。”
“往你这边？”
“火锅店的防御你见过，战渊焊的合金板，扛得住七级以下的冲击。”
陈指挥咽了口口水，“七级以上呢？”
林晚宁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渊尘不在角落了，他站在门框边，银色瞳火安安静静地燃着，听完了所有对话。
陈指挥注意到了他，这是陈指挥第一次近距离看渊尘——白发，惨白皮肤，瘦得像一阵风能吹走。
“这位是……”
“我的人。”林晚宁说。
没有多余介绍，陈指挥识趣地没追问。
他走了之后，灶台上的汤开始泛出乳白色的浓稠光泽。
好汤的征兆。
渊尘在门口看着那锅汤。
“六个小时。”他说。
“嗯，还差一半。”
“能喝到吗？”
林晚宁手上没停，“能。”
“如果裂缝先开了呢？”
“那就让它等我把汤熬完。”
渊尘的瞳火亮了一度，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门外的黑。
凌晨一点零三分。
丸蛇发回第三次信号——墙壁碎了。
一股浓烈的、扭曲的能量波动从A区东翼地下喷涌而出，穿透了好几层楼板，地面上的塌陷区域猛然扩大到上百平方米，三栋建筑像积木一样歪倒，相撞的声音隔着两个区都听得见。
A区的防空警报拉响了。
不是最高级别。
韩鹤的人还想压住消息，只拉了二级警报，意思是“小规模异常，无需恐慌”。
但紧接着，丸蛇的信号变了。
凌空从高空急速俯冲回来，翎羽全部展开，翅尖切过二楼窗框发出金属啸声，他用的不是正常降落姿态，是战斗速降。
“通道口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确定，数量多，体型小，移动速度极快。”
疾风的耳朵锁定了东北方向，“我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异兽，节奏太密，像……”
他顿住了。
战渊的虎纹亮到了极限。
“虫。”
那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栋楼的温度骤降了两度，六只兽人同时产生了战斗本能反应。
渊尘说过的。
门碎了之后，涌出来的不全是兽。
还有虫。
韩鹤赌输了。
A区东翼的塌陷口像被撕开了盖子的蚁穴。
凌空从高空俯瞰的画面通过精神链接传给了每一只兽人：地面裂开一道五十米长的口子，从裂口里涌出的不是异兽，是一种甲壳类的黑色虫群，每只巴掌大小，六足，复眼，移动时甲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汇成了潮水般的噪音。
数量——
凌空的估算是“地面已经看不见颜色了”。
最先遭殃的是A区东翼的几栋居民楼。
韩鹤的阵列开在那附近，虫群涌出后本能地朝着有生命气息的方向扩散。
凌空看到楼里有灯光亮起，有人跑到窗边往下看，然后尖叫声响了。
韩鹤的反应不算慢。
塌陷发生后不到三分钟，猎兽团的应急部队就从营区出动了，两辆轻型装甲开路，后面跟着三十多名觉醒者，韩鹤本人没有出现，大概还在地下通道里试图关闭阵列。
但虫群的规模远超猎兽团的处理能力。
觉醒者的精神力打击对六级以下的虫子有效，可数量太大了，杀掉一百只还有一万只从裂口里往外涌，装甲车的晶能速射炮打了两轮就过热停机。
A区二级警报在塌陷后第八分钟被升级为一级。
基地广播里的声音不再伪装冷静：“A区全体居民即刻撤往中心避难所，重复，即刻撤往——”
C区的人被警报吵醒了。
林晚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主街上已经有人在喊了，声音慌但没有乱，C区经历过鼠潮，平民们对警报声有了条件反射，老头第一个冲出来指挥街坊往火锅店方向转移。
“都别跑散了！往林老板店里走！”
赵慧芳抱着孩子从二楼跑下来，身后跟着邻居家的老太太和半大少年。
林晚宁站在门口。
远处，A区方向的天际线被虫群的黑色潮浪吞没了一角，能看到精神力攻击的闪光在暗色中零碎地炸开，杯水车薪。
“战渊。”
“在。”
“虫群扩散方向？”
凌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从东翼向西扩散，速度大约每分钟一百五十米，按这个速度，二十分钟后到达A区西侧，四十分钟后抵达B区交界线。”
四十分钟。
“陈指挥的部队到位了吗？”
夜幽从暗影里回话，“B区交界线已经布防，但他的人看到虫潮方向后精神波动明显不稳。”
四十个人，最高五级，面对这个规模的虫群，怕是正常的。
“通知陈指挥，不要硬抗，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B区能跑的人往C区赶。”
“C区装得下吗？”
林晚宁看了眼火锅店和周围几栋建筑，“不装人，装进安全区就行，战渊焊的合金板能扛多大范围？”
战渊计算了一下，“火锅店加上左右两栋，大概覆盖一百二十米的正面。”
“够了，夜幽，用暗影把三栋楼之间的巷子封上，不需要太厚，挡住缝隙就行，虫子体型小，钻缝比撞墙容易。”
夜幽的暗影已经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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