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安排好一切后，即刻北上，这次她带了段九，留下了胡烈守护昭途岛。
昭安号来到长风附近的时候，段九带着两个帆板队的人，便趁早下海了，直奔那处隐蔽的海崖。
施茵则直接行船来到了码头这边。
他们分头行事，她没时间再等那夜色中，只依靠自己一去一回后再行事了，领兵者，若是不会指挥手底下的人，那便是累死了也终究一事无成。
段九三人乘着水翼帆板，缓缓靠近隐蔽的海崖处，却发现此处同施姐姐说的不一样，明显有人修建出来一块平台，虽然不大，但也有五方左右，调转货物都方便而隐蔽。
沿着平台还有处蜿蜒的台阶，也不再需要攀爬而上，明显是有人修整的。
段九他们在踏上平台的那一刻，崖壁上方便有人发现了，即刻回去禀告了主家。
等段九上来之后，竟发现此处，也早不是施姐姐说的乱葬岗了。
而是已经被石壁相围，数名工匠忙碌其中，呈现出一片繁荣之相。
围起来的面积相当广阔，几乎可以算是个正经乡亭，若是说这儿准备修筑个坞堡，那面积也是足够的。
只是现在尚且只有围墙，甚至还并未合围。
不过在此处的工匠们却足有三十多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尚可。
女子也有些，都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孩童则帮着传递些工具，再小些的，便围在一处玩泥巴了。
“这吕掌柜倒是真能耐啊。”段九喃喃自语。
却正在这时，一位短衫劲装的男子上前拱手：“敢问三位是昭途岛施娘子手下么？”
段九上前一步，同样施礼回应：“正是。”
那人便伸手引路：“刚刚我们已经回禀家主，此处尚未修缮完善。还请您移步，家主正在前来的路上。”
段九他们并未走太远，就见到一处应该是刚刚修建好的简单草庐，因为那窗棱还杵在地上，尚未来得及按好。
而正在此刻，远处也有一人大步前来，方向也是那处草庐。
两方人正好对了面，跟随在段九身边的人便快走了两步，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见那人端详了一番后，大步而来。
“在下吕成，阁下怎么称呼？”
“段九，施娘子说让我来寻你的。”
……
另一边，施茵率领的昭安号再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长风附近的那一刻，岸上瞬间就响起五声厚重的牛角号。
沿岸士卒列阵整齐，刀枪分明，却不曾剑拔弩张。
施茵一行人立在船头，不远不近。
片刻后，码头的兵将们自动分列两侧，一名被亲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缓步走出。
施茵仔细看去，那人满脸络腮胡，头上束着素色冠巾，面颊上都是被阳光海风吹出来的斑驳，眼中都是血丝，眼下乌青，衬得神色疲惫而又凌厉。
施茵最先开口，她声音清亮，隔着水面拱手自报：“昭途岛主事施茵，今日到访长风，有意同此处最高指挥和谈，可有主事高官出面？”
只见那男子上前踏出一步，声线粗沉，直接了当地回话：“本官乃青州刺史曹嶷，可有资格与昭途岛主事同桌和谈？”
曹嶷！
施茵听到这个名字有瞬间的恍惚。
算起来，她降生到这个世界也有三十一年了，虽然同自己知道的历史基本吻合，但总有一种莫名的隔离之感。
因为不管是史书中的尚书仆射索綝，还是尚书左仆射麹允，
亦或是晋愍帝司马邺，施茵都从未见过。
她本身也不是学历史的，更别说直接被后世划成魏晋南北朝的其中之一的朝代，便是考试都不会被划重点的时代。
施茵所知道关于此时的历史人物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曹嶷却是她为数不多知道的人物之一。
他从一名反晋的流民到前赵将领，再到这割据一方的霸主，后世对其评价倒是尚可。
他安抚流民、恢复农耕、修缮城防，大乱之中把青州经营成相对安定的区域——在这水深火热，礼乐崩坏的时代，青州，留下了北方身为汉人最后的一丝尊严。
虽然说他心中尚有晋室，始终不愿彻底投靠胡人异族政权。
但同时，曹嶷也因为其反晋起义军的出身。
西晋也好，江南那还没称东晋的司马睿也好，都缺少对他的信任。
他也无奈的只能在晋朝和羯族石勒之间反复摇摆。
最终在323年，被石虎所率领的羯族大军，攻破城门，惨败处死。
青州，被石虎屠城三万余人！
硕大的青州，一个州府！仅仅只有男女共七百余口。
八年，距离那个节点还有八年时间。
届时乘舟才一十六岁，绒儿才一十一岁。
施茵不记得前世史书中，这曹嶷具体在青州称霸的日期，但她却可以肯定，绝不是去年！
那双挥动历史的蝴蝶翅膀，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施茵也不得而知，但就目前来说，那双翅膀，却并不是自己扇动的。
李曦，施茵脑中再次浮现出这个人名。
“首领？”
施茵被身边大牛的声音打断。
回神后，她对大牛说道：“你帮我准备好东西，我下去会会这青州刺史。”
大牛皱眉却并没有反对，转身去准备东西去了，而身边的江嵩却不赞同：“要不然我先下去会会？万一他不怀好意，是场鸿门宴呢？”
施茵则肯定地说道：“火弹，就为了这个火弹，曹嶷就绝不会动我们，放心吧。你守好昭安号，等着段九回来。”
说完，施茵带着大牛踏上了风帆，渐渐靠近了那个真正的历史人物。
曹嶷，在青州百姓中，是十分受拥护的豪杰英雄。
他的失败，貌似就是因为过于依赖海路为退路，却因为一场瘟疫，才让他不得已投降的。
如今，北海水师被李曦藏了起来，自己又偷了长风的两艘三桅海船，还炸沉了两艘。
这个没了海上退路的英雄的结局又是什么？
施茵听着海浪拍打着船板，看着那个渐渐清晰的面庞，突然心头涌上了一段苍凉的词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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