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失监国之权,但曲长缨眼中的战意却未减分毫。
是夜,望月阁书房内,烛火通明,也书案处大曲疆域舆图映照得纤毫毕现。
曲长缨端坐于主位,指尖划过上面被朱笔标记的几处要害,声音清晰而冷静,向眼前这些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于她的心腹与盟友,朗声道:
“第一击,便是要‘断其政翼,孤立核心’。”
曲长缨目光灼灼,扫过平渊、乔木良、卫明轩等人,“前番较量,我们大面积打击,已剪除赵氏部分羽翼,令其转为守势。如今,当变扫荡为精准狙杀。”
她指尖重重点在吏部与刑部的几个官职上,“平大人,需请您与乔大人遴选的可靠之人,集中力量,深挖赵瑞鹤最核心的党羽——尤其是吏部文选司郎中、刑部提牢厅主事等人的致命罪证。找出其贪腐、徇私、结党营私之铁证,再结合……忱州留下的御史旧部,”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心痛难掩,但是随即,她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与御史旧部,进行合规弹劾。不求即刻扳倒,但要让他们泥足深陷,自顾不暇,逐步剪除赵瑞鹤在朝堂上的爪牙,令其政令渐不出府门!”
“第二,乃是‘绝其漕运,锁住命脉’。”
她的指尖移向舆图上蜿蜒的水系,“本宫与忱州此前已掌握密水县河运贪腐的铁证,彼时因牵扯陌凉那批见不得光的兵器,暂且按下。如今,正是启用之时。整合旧证,深挖漕运使、督粮道等核心官员与赵氏勾结,利用官船夹带私货、克扣漕粮、勒索商船的罪证。择一良机,联合乔大人之力,以雷霆之势查抄关键码头、账房,务求人赃并获!此举,意在彻底锁死赵氏物资流动与财富汲取之通道,如同扼住其咽喉!”
“殿下,”卫明轩适时开口,眉头微蹙,“民生方面,亦不容忽视。赵氏虽失钱庄,但其把控的私盐与粮食,仍是扼在百姓喉间之手,亦是我等心腹之患。”
“明轩所虑极是。”曲长缨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光芒,“盐、粮之事,我已思虑周全。此事需程寻大人与……苏木钧大人相助。”
“苏木钧?”乔木良略显诧异。
“正是。”曲长缨唇角微扬,“苏大人于朝河镇新政时便鼎力相助,与程大人亦有合作推行民生改革之经验。我已与他二人密议,将利用南方商路,大规模、低成本向市场投放官盐,狠击赵氏私盐网络。同时,由程大人安排人手,举报赵氏囤积居奇,制造市场恐慌,程大人便可顺势清查其盐仓。至于粮食……”
她目光转向舆图上的几处产粮重镇,继续道:“苏大人会动用残余资金与商路,在赵氏控制的关键地域平稳粮价。此策一可收买民心,彰显‘公主贷’余泽未绝;二可迫使赵氏旗下粮行资金断裂;三可为日后以‘扰乱国本、罔顾民生’问罪赵氏,埋下伏笔!”
平渊听到此处,不禁抚掌,眼中满是激赏与难以掩饰的惋惜。
“殿下真乃女中豪杰!……老臣自诩历经三朝,所见能人志士不少,然有殿下如此谋划之精、格局之远者,实属凤毛麟角!此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实为上上之策!”
他说罢,声音微哽,深深叹下一口气:“殿下与忱州……本当是珠联璧合,天作之……”话语未尽,化为一声凄怆的长叹,苍老的双目也随即冒出了泪花。
不过很快,仿佛不忍自己的情绪会牵连曲长缨再次陷入悲痛,他的那眼中的泪花当即被更为坚毅的光芒取代:“殿下,以上谋略虽妙,然而老臣必须提醒,赵瑞鹤之亲信,仍掌控着侍卫亲军司戍守都城的外围防御。此乃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非是‘防’,而是主动‘攻’!”
乔木良声音沉冷,他站起身,接口道,“我们要彻底解除其武装!被动防御,终是下策。唯有根除此患,我等方能后顾无忧。”
说罢,他再次警觉的望了一眼周围,确认安全后,他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他将信置于桌上,神色凝重,“就在昨夜,我收到了此物。”
说罢,室内顿时安静了瞬息,众人的目光也瞬间聚集在那封信上。
乔木良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送信者何人。此信,是被人以弩箭射入我书房外的梁柱之上。我当即部署人手,严加戒备,以为有刺客来袭。然而阅信之后,却是大吃一惊!”
乔木良深吸一口气,“这信,写了绝密,只让臣亲启、阅读。但是臣读完之后,还是决定拿来与殿下与各位商议。”
所有人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围拢到烛火旁。
只见信笺上并无署名,唯有那力透纸背、劲道非凡的字迹,书写着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十六字策略:
“外松内紧,分化瓦解。明升暗降,静待契机。”
下面还有更小的字,补充了具体执行思路:严密监控其动向,秘密接触并拉拢其中下层军官,等待其将领犯错或朝局变动之机,进行人事调整,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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