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福回四九城那天，院门推开，李秀梅正端着盆从灶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站在门口。
“有福！”
盆子搁在地上，她两步就冲过去，双手抱住徐有福的胳膊，上下打量。
这孩子黑了，瘦了，脸上的线条硬得跟刀刻似的，李秀梅的眼睛扫过去，停在他胳膊上那道新疤上，那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口子，结了痂，还有点发红。
“这是怎么弄的？”她的声音发抖。
“没事，小伤。”
徐有福把胳膊往回缩了缩，“训练的时候蹭的，早好了。”
李秀梅的手攥得更紧了，那双眼盯着他，喉咙口哽得厉害。
灶房里头，江娆听见动静，端着碗出来，瞧见徐有福，那碗差点没拿稳。
“有福，回来了，”
徐有福冲她笑了一下，“嫂子！”
江娆没多说，把碗搁下，转身又进了灶房。
“饿了没？”
李秀梅把他往里拉，“娆娆给你下碗面。”
“饿。”徐有福应得干脆。
灶房里头，江娆把面条抓了一大把，扔进锅里。
李秀梅在堂屋里头坐下，把徐有福按在凳子上，那双眼一刻没离开他。
“部队里头，苦不苦？”
“不苦，吃得饱，睡得香。”
李秀梅把他这话听进去，可心里头那块东西，压得更沉了。
这孩子，报喜不报忧。
“你这瘦成这样，还说不苦。”
“妈，这是正常的。”
徐有福把她那双手握住，“部队训练强度大，瘦点正常，您别担心。”
江娆把面端出来，搁在他跟前，那碗里头卧了两个荷包蛋，上头还飘着点葱花。
徐有福端起碗，低头吸了一口，那热气扑在脸上，那点子柔软，从胃里头慢慢散开。
这个味，是家的味。
他把面吃得飞快，几口就见了底，那两个荷包蛋也一口没剩。
李秀梅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那点酸，怎么都压不住。
“还要不？”
“不了，够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往桌上一摊，那上头盖着红章。
“妈，您看这个。”
李秀梅把那几张纸拿起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三等功、二等功，还有副营长的任命书。
她的手，抖得厉害。
“福儿……”
“妈，我现在是副营长了。”
徐有福的声音里头，压着点自个儿都没察觉的骄傲，“部队里头说，我这年纪能升这么快，不多见。”
李秀梅把那几张纸捏在手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好……好……”
她把这个字说了两遍，那双眼盯着徐有福那张脸，心里头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搅得厉害。
这孩子，出息了。
江娆站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去，那双眼也红了。
杨兵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院门，瞧见堂屋里头坐着的那个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有福？”
徐有福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
“兵哥。”
杨国富走进来，瞧见徐有福，那张脸上头的严肃，瞬间散了大半。
“回来了。”
“爹。”
杨国富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双眼在他胳膊上的疤上停了两秒，没说话，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晚饭摆开，一桌子菜，腊肉、红烧肉、炖鸡，李秀梅把家里头能拿出手的东西，全端上来了。
杨国富把酒倒上，冲徐有福举了举杯。
“喝。”
徐有福把杯子端起来，一口闷了。
这顿饭吃得热闹，可杨兵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那杆秤，慢慢往下沉。
徐有福这小子，话少了。
吃完饭，徐有福找到杨兵，声音压得低。
“兵哥，能单独聊聊不？”
杨兵点了点头，俩人出了院门，往胡同口那头走。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有福走了几步，把脚步停住，转过身。
“兵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杨兵没吭声，等着。
徐有福把手揣进兜里，那张脸在月光底下，绷得紧。
“这些年，我跟着部队打了几次仗，每次打完，我都在想一个事，咱们部队，缺一支特种部队。”
杨兵的眼皮往上挑了挑。
“特种部队？”
“对。”
徐有福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你之前说过的，那种小规模、高机动、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咱们现在的部队，打大仗行，可要是遇上小规模冲突，或者需要渗透、破袭的任务，就显得笨重了。”
杨兵把这话在心里头转了一圈，这小子，想得不浅。
“你这想法，跟上头说过没？”
“还没，我就是个副营长，人微言轻，说了也不一定有人听。”
杨兵开口询问，“那你打算怎么整？”
“我想先把报告写出来，至于上头答不答应，那是人家的事。我起码得试一下。”
杨兵那双眼在月光底下，亮得吓人，“行。”
徐有福愣了一下，“兵哥，你答应了？”
“废话，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能不帮你？走，回去，我跟你说说这特种部队该怎么搞。”
俩人转身往院里走，那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堂屋里头，杨兵把桌上的东西扫开，摊了张纸，拿起笔。
“特种部队，首先得明确任务定位。”
他把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不是正面硬刚，是打敌人的软肋。渗透、破袭、侦察、斩首行动，这些才是特种部队该干的活。”
徐有福在旁边坐下，把这话一字不落地记进去。
“人员选拔，得严，不是谁都能进特种部队的。体能、射击、格斗、野外生存，这些是基础。心理素质更重要，得能扛住压力，能在极端环境下做出正确判断。”
徐有福把笔停住，“兵哥，这选拔标准，得具体到什么程度？”
“跑五公里，负重二十公斤，二十分钟内跑完。射击，一百米外打靶，十发十中。格斗，徒手对抗，三分钟内放倒对手。”
杨兵把这几条一条条往外顿，“这只是基础，往后还得加心理测试，看他能不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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