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晚上十一点多打来的。
苏云云当时还没睡，坐在床头，手边放了半杯凉茶，笔记本开着，屏幕上全是她整理的那条链条的节点图，线拉出去，有几个地方断掉，接不上。
她盯那个断口已经盯了快一个小时。
手机震了。
司景。
她接起来，对方那边有点背景噪声，像是还在外头。
“查到了。”司景没废话，直接说，“那个跟苏微微在一起的男的，姓马。”
苏云云把笔记本拉近了一点，手指悬在键盘上。
“说。”
“早年批发起家，后来做进出口，手上有几家贸易公司，但圈子里名声一般，拖过货款，打过合同官司，那种人。”司景顿了一下，“他现在在做中药材出口，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跑这条线，打点了不少关系。”
苏云云手指没动，但心里那个断口，悄悄往里靠了一格。
“顾明远那边的产品，他盯上了？”
“对。”司景说，“我朋友打听到，他开过几次内部会，专门提到过那边厂子出的几款产品，说走出口渠道利润空间大，有意思。”
有意思。
苏云云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他跟苏微微是哪儿认识的？”
“商务宴会，具体哪一场没查清楚，但时间线对得上，就是苏微微从顾家出来之后那段时间，前后差不了几个月。”司景说，“之后苏微微就开始以助理身份跟他跑，一起出现在不少场合。”
苏云云没出声。
助理。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苏微微从来不是那种甘心做助理的人。她了解她，或者说，她曾经以为了解她。那种从小把自己逼得很紧、什么都要最好的人，怎么会甘心靠着一个口碑不好的中年商人，以“助理”的名头出现在别人的宴会上。
除非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选的。
“司景，”苏云云说，“马老板这边，苏微微进去之前，他有没有跟顾明远那边的厂子接触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个……我没专门问，要再查？”
“嗯，帮我问一下。”
“好。”司景应了，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云云，你觉得这事里头苏微微是主动的？”
苏云云没有立刻答。
窗外的夜很黑，楼下偶尔有车开过，远远一道灯划过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她说，“但不管主不主动，她站的那个位置，很难说是无辜的。”
司景“嗯”了一声，没再追。
两个人都清楚，这条线拉到现在，离答案近了，但近不等于到了。
挂了电话，苏云云把手机放在腿上，抬眼看那张节点图。
马老板的名字，她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她打开新的文档，把司景说的那些信息一条条打进去，时间线，公司名，和苏微微交叉的节点，然后停在“中药材出口”这几个字上，想了想，在旁边备注了一行，顾明远的产品线，对方的目标之一。
光是想要产品，不代表要从侧面渗透供应链。
但如果配合上那条原料链条的异常，配合上今晚翻墙那个人……
她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脑子里那根线，绷紧了。
苏云云重新翻出顾明远刚才发过来的消息，那几张监控截图，东侧围墙的角度，她看了一遍，又把那句“你想到的比我早”从备忘录里调出来，看了一眼，删掉了。
那不是一句能留着翻看的话。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思路捋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马老板和那条原料链条，有没有交叉？他是单纯想拿产品走出口渠道，还是深层那个链条的一个节点？
苏微微是粘合剂，还是主设计师？
这两个问题答不了，后面的棋就没法落。
她重新打开那个节点图，把马老板加进去，和赵恒的节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标了一个问号，然后在苏微微的节点旁边标了第二个问号，存档，关了电脑。
凌晨了。
她躺下，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刻睡着。
脑子里转的不是那张图，是苏微微的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时候反而看不清她。
第二天早上，司景发来补充消息，时间是八点零三分，配了一句：昨晚我朋友追问了一下，这是结果。
苏云云当时刚泡完咖啡，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子，低头看那条消息。
马老板在苏微微进组之前，从未直接联系过顾明远制药厂，但他托人打听过两次厂子的生产资质和出口记录，时间在苏微微进来的前两个月。
她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打听生产资质和出口记录，这是在评估一个合作对象，或者，在评估一个目标。
苏微微进来之后，就变成了直接渗透。
苏云云把咖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规律，就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她想事情的时候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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