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科举省试分为三场,分别是诗赋、经义和策论,每场一日,总共三日,每日都会有考官收取当日的考卷。
而在这三日期间,考生皆不得走出自己的号舍,只有等到最后一场策论收卷后,才能收拾东西离开。
踏入贡院后,褚隽手持号牌,在一排排号巷中找寻片刻,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号舍——玄字三十二号。
这间号舍位于玄字号巷的尽头,位置虽有些偏僻,却胜在安静,不容易被巡考的动静所打扰,是个答题的好地方。
褚隽提着书匣走进号舍,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先将上下两层木板都擦拭干净,而后坐在了下面那层木板上,将笔墨砚台布置整齐,这才静静坐在自己的号舍里,等待发放考题。
第一日考诗赋,题目对于从小饱读诗书的褚隽而言,并不算难事。
待看到考题后,他只略微思索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然成竹在胸,当即提笔落墨,字句行云流水,格律工整严谨,不出半日,便写成了一份形神兼备、辞藻雅致的答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至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色却忽然下起了雨。
这场春雨来势迅猛,很快便从淅淅沥沥转变为了滂沱之势,耳边尽是雨水滴在瓦面和青石板上的噼啪声响。
贡院的号舍皆为单坡屋顶,屋面铺有青瓦,本是依照规制修建,足以遮风挡雨,奈何贡院年久失修,多处屋面早已松动破损,此刻在大雨的冲刷之下,不少号舍都出现了漏雨渗水的现象。
而褚隽所在的玄字三十二号,恰好是受损最严重的一间。
起初只是轻微的渗水,并不影响答题,褚隽便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去向巡考的兵卫反映情况。
可随着雨越下越大,屋面的破损便愈发严重,渗水渐渐汇成细流,顺着瓦缝源源不断滴落在他的身上。
没过多久,屋顶的一角竟轰然塌陷,泥沙混着积攒的雨水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褚隽的半边衣裳。
这样的情形,显然已经无法继续考试了,褚隽无奈之下,只得举手示意,向巡考的兵卫申请更换号舍。
巡逻的兵卫进来查看了一番,见屋顶破损严重,漏雨不止,确实无法继续使用,便即刻前往贡院主厅,向主考官禀告了情况。
主考官深知贡院年久失修,屋顶漏雨乃至坍塌实属常态,当即同意了褚隽的申请,允许他迁去隔壁地字号的一间空置的号舍继续考试。
兵卫领命折返,将主考官的意思传达给了褚隽。
褚隽闻言心头一喜,立即收拾好东西,准备跟着兵卫搬去隔壁地字号巷的那间空置号舍。
可正当他拎着书匣,准备离开这间漏雨的号舍时,姐姐这几日反复叮嘱他的话却骤然浮现在了脑海之中,让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褚隽忽然意识到,虽然他因为屋顶坍塌而请求更换号舍的举动合情合理,但眼下毕竟是考试期间,任何异动都极易招人注目,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生事。
谨慎起见,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褚隽于是叫住了那名兵卫,请他帮忙做个见证,仔细检查一下自己这间号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再带自己去新的号舍。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贡院清查号舍时,在这间号舍里发现了什么违禁之物,他也能够自证清白。
那兵卫闻言,觉得褚隽说的颇有道理,当即走进号舍,将每一处墙缝,每一个角落都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违禁之物,这才退出了号舍,引着褚隽前往旁边的地字号巷。
抵达新的号舍后,褚隽依然保持着谨慎的态度,请兵卫先进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提着书匣入内落座。
后面两日的经义和策论,褚隽都是在这间地字号的号舍内完成的。
——
三日后,礼部贡院。
待最后一份答卷被考官收走后,历时三日的省试便结束了。
交了卷的考生们各自收拾好自己的物件,依照次序在号巷里集中排队,由兵卫逐一搜查衣衫和书匣,防止有人将试卷或草稿带出贡院。
待搜查完毕后,众人方才井然有序地步出贡院大门。
连日的阴雨早已停歇,天色彻底放晴。
雨后的空气仍有些湿润,夹杂着几分青草和泥土特有的气息,显得格外清新怡人。
褚玉掐着散场的时辰,早早便等候在了贡院门外,频频踮脚往里面张望着,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牵挂。
前世的今日,她也是这般早早来到了贡院外,只盼着第一时间见到弟弟,好好庆贺他顺利考完这场科考,全然不知日后会有天大的祸事降临在他身上。
而这一世,虽然行为相同,但心境却是大不一样。
比起庆贺弟弟顺利考完人生首次科考,褚玉更在意的是,这三日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正翘首以盼间,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少年身着一袭素白襕衫,头戴儒巾,手持书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正不紧不慢地自贡院门廊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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