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宣！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褚玉眉心顿蹙，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刺骨的恶寒。
“昨晚都是我一时糊涂，我向你赔罪，别再恼我了好不好？阿漪，你开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眼你和孩子，就一眼……”
那声音字字恳切，满是哀求，听着倒像是个真心悔过的丈夫，不知情者若是听闻，定然会被他这番深情示弱打动。
若不是褚玉亲眼见证他昨晚那副狰狞癫狂的模样，恐怕也要被这假惺惺的语气给骗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乔漪，轻声问道：“表嫂，怎么办？”
却见乔漪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门外那个苦苦哀求的男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只见她从容端起枕边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语气平淡道：“眼下宴席还未结束，没有老夫人和婆母的见证，我不会见他。”
她先前早已言明，下次与沈宣相见，只能是签和离书的时候，任凭他如何忏悔示弱，百般纠缠，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褚玉微微颔首，温声宽慰道：“好，表嫂放心，霁月武功高强，有她守着丹枫馆的院门，表兄他断然闯不进来。”
二人本以为就这样不管他，等他喊半晌发现无人回应，就会知趣离开了。
然而让两人没有料到的是，沈宣这次仿佛是铁了心要见乔漪一面，在院门外反复哀求，久久不肯离去，一副不见乔漪便绝不罢休的架势。
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反复萦绕在院落上空，扰得人不得安宁。
霁月虽然可以死守院门，不让他进院，却没办法堵住他的声音，一时之间，竟奈何不了他。
褚玉被他吵得没有办法，豁然起身，语气坚定道：“我去和他说清楚，让他赶紧回宴席去，不要在此喧哗，吵着表嫂休息。”
乔漪虽也被这持续的聒噪声搅得心神不宁，却不愿褚玉为自己出头，徒惹麻烦，当即微微摇头，轻声劝阻道：“算了，左右不过有些吵闹罢了，等他喊得累了，自然就会回去了。”
可褚玉却不想这般坐以待毙。
毕竟沈宣这样在外面大吵大闹，纠缠不休，不仅会影响到乔漪的心情，还会让不知情的下人以为是乔漪产后任性，故意刁难沈宣，到头来反倒成了乔漪的不是。
于是，她不顾乔漪的阻拦，执意要去门口见沈宣，了结这场闹剧。
乔漪拦不住她，便也只得同意了，只是嘱咐她把话说清楚即可，莫要与他争执置气，免得激怒了他，反而殃及自身。
褚玉颔首应下，随即从圆凳上起身，稍稍理了理鬓发，大步踏出厢房，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片刻后，丹枫馆的院门处。
霁月正立于门洞正中，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长刀虽未出鞘，右手却已稳稳搭在刀柄之上，整个人如同一张蓄满力道的弯弓，蓄势待发，仿佛对面之人敢擅自踏越门槛半步，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那个不速之客身上，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上此刻更添了几分凛冽肃杀之气。
沈宣站在霁月对面，隔着不过数步的距离，却被她周身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死死挡住，寸步难行。
他今日穿着一袭华贵的天青色锦缎长袍，头戴玉冠，腰束帛带，衣冠楚楚，体面齐整，端的是一副温润贵气的世家公子模样，可眼底深处，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儒雅。
只见他眼眶微红，眼窝凹陷，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依稀可见青黑色的阴影，想来应是彻夜未眠。
此刻，他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的，透着一股颓丧焦灼的气息，与那身华贵的衣袍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听到院中有脚步声传来，沈宣骤然抬首，便看见褚玉的身影出现在了青石小径的尽头。
沈宣愣了片刻，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央求道：“表……表妹，你快告诉我，阿漪她如今怎么样了？为何不肯见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褚玉走到院门内侧站定，隔着一道门槛，与沈宣四目相对。
看着他脸上那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神色，褚玉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冷笑。
“表兄昨夜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语气锋利而冰冷，“表嫂昨夜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如今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表兄就不要在此纠缠不休，扰得她不得安宁了。”
沈宣闻言，身躯猛地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的沉寂后，他缓缓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道：“昨夜之事，并非我本意，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我不求她原谅，只希望能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心里才能稍稍安稳一些……”
“不必了！”
褚玉冷声打断他的话，半分情面也不留道：“表嫂现在很好，但我不敢保证见了表兄之后，她是否还能这般安好，何况丹枫馆内有舅母亲自安排的嬷嬷下人悉心照料，不劳表兄费心，还请表兄速速回席，莫要再在此逗留了。”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沈宣眼底那点残存的侥幸与希冀。
褚玉不再看他，说完这句话，便准备转身离去。
沈宣见状，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试图拉住她的衣袖，再出言问些什么。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霁月扣在刀柄上的手骤然发力，长刀微微出鞘一寸，刀光骤然乍现，携着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将他的脚硬生生逼停在了半空中，再不敢往前半分。
可他终究心有不甘，目光盯着褚玉决绝的背影，急急地喊了一声：“表妹，你且等等！”
褚玉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
“阿漪她……当真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吗？”
沈宣嘶哑地开口，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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