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强从驾驶室跳下来，很有几分老司机的派头。
渔船上几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几个鼓鼓囊囊的渔网搬上岸。
哗啦哗啦……
束口一打开，几网兜鳗鱼一股脑儿倒进了卡车的水箱里。
青灰脊背在水里翻涌，溅起的水花打在车厢挡板上，几条性急的鳗鱼蹿出水面又啪地摔回去，在水箱里搅出一片白沫。
“大强，没想到你还真会开车啊。”
庄大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一直羡慕有门手艺的人。
比如王大头，就因为会开船，此前跟着他一起干的时候，经常对他这个老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他还没法计较。
不仅不能计较，还得哄着。
没办法，谁让人家手里有技术呢。
现在江涛团队里，铁牛、赵老头、老张是滨江村的，跟江涛知根知底，属于自己人。
王大头和朱师傅会开船，是正儿八经的技术人员，船上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们两个。
之前他以为李大强跟自己一样，就是个卖力气的，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还会开卡车。
倒是听李大强提过一嘴，但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吹牛。
没想到今晚真把卡车稳稳当当开到了码头。
庄大海心里空落落的。
看来整个队伍里，就他是个纯卖力气的。
别人都有两把刷子，就他只有两膀子力气。
李大强没注意到庄大海的表情，拍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大海，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在运输站干过一段时间吗？你忘了？”
倒是没忘，只是之前以为你吹牛的啊。
庄大海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没说出来。
他也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回头自己也学点技术，总不能一辈子就指着这两膀子力气吃饭。
再说了，老板又不是那种亏待人的人。
只要肯干，总有出头的时候。
“行了，你带老板和其他人回去吧，今晚我睡货船。”
庄大海说完，咚地一声直接从岸上跳到了货船甲板上。
“你不跟我回去睡了？”
李大强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两人睡杂物间的嘛，凉席一铺，打个地铺，还能聊会儿天。
“懒得走路，再说货船也得有人看着。”
庄大海摆了摆手，人已经钻进货船船舱里去了。
“涛子，你们回去吧，今晚我在渔船看着。”
铁牛打了个呵欠，踩着跳板往渔船走。
“老板，这么多鳗鱼在船上，我也不放心。”
朱师傅本来准备回去的，听铁牛这么一说，也是转身回了渔船。
王大头一见这架势，“老板，我也不回去了，今晚还是睡货船上吧。”
“哎，你们都不回新房睡啊？”
李大强真是纳闷了。
新房啊，不都抢着要有个房间吗？
这怎么又变卦了？
“行吧，那我们回去了。”
赵老头也不客气，抱着水烟袋爬上卡车后斗，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行，那我们回去吧。”
江涛也没再多劝。
渔船确实得有人看着。
今晚打的鳗鱼少说也有两千斤，都养在活水舱和水箱里，虽说码头就在家门口，但万一有个闪失，这一晚上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招呼周捷和陈帅上了副驾驶室，自己则翻身上了车后斗。
要不然，让赵老头一个人在后面颠着也不太像话。
李大强发动引擎，卡车突突突地调了个头，沿着土路朝村里开去。
到了江家院门口，院门已经开了。
高主任披着件外套站在门口，被夜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高哥，怎么还没睡啊？”
江涛跳下卡车，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院门是高主任听到动静起来帮忙开的。
“正准备睡呢，一听卡车响了就过来开门了。”
高主任让到一边，好让卡车开进院子。
“刘哥呢，睡了吗？”江涛问。
“睡了，呼噜震天响。”
高主任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从客厅挪到走廊，从走廊挪到厨房门口，那声音跟装了喇叭似的，到哪儿都听得见。今晚我算是交代了，这觉是没法睡了。”
江涛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刘主任那呼噜的阵仗，他见识过，确实名不虚传。
“对了，今晚怎么样？”
高主任探头往卡车水箱里瞅了一眼，借着院子里的灯光，隐约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还行，捞了点鳗鱼。”
江涛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那老刘这次又有点赚了。”
高主任一脸艳羡，“这老小子比我运气好啊。”
言下之意，似乎也有那么点蠢蠢欲动。
想辞去公职跟着江涛下海。
但江涛只是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卡车已经倒进院子停好，赵老头跟江涛几人打了招呼便溜达着回家了。
李大强帮忙把院门关好，插上门闩。
“好了，你们赶紧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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