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方慕瑜低头收拾笔记本,抬起头时,发现面前站了一圈人。
那个圆脸女生第一个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叫陈小敏。刚才上课前我说让你坐后面,是我多嘴了。你好厉害啊!”
方慕瑜笑了笑:“你也是好心。”
“你真的是新生吗?”另一个男生挤过来,满脸不可思议,“赵教授的那个问题,我们班没有人敢接,你居然翻了三个版本!”
“我运气好。”方慕瑜谦虚道。
“运气好?”陈小敏忍不住了,“你是不知道,上学期赵教授提问我们班长,班长愣了三分钟没翻出来,被赵教授追着问了半节课,最后哭着跑出教室的!”
“对对对,”那个男生连连点头,“我们班现在看见赵教授就哆嗦,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今天简直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简直是救人于水火中。”
方慕瑜被逗笑了。
“你就坐第一排吧,”陈小敏拉着她的手,语气真诚,“以后你就是我们班的‘盾牌’了。赵教授提问你一个,我们全班都安全。”
方慕瑜摸了摸肚子,笑了。
“好,我当盾牌。”
……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赵教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方慕瑜的入学档案,看了一遍又一遍。
旁边的同事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老赵,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赵教授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今年捡到宝了。”
“什么宝?”
赵教授把档案递过去,同事接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这个方慕瑜……就是那天面试的那个?”
“对。”赵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学生。她对语言有感觉——你知道的,这种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同事翻了翻档案:“怀孕了还来上学,挺不容易的。”
“所以才是宝。”赵教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排爬山虎上,“有天赋的人很多,但有天赋还有韧劲的人——不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一届,有她在,说不定能刺激几个出来。”
同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爬山虎在风里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教授拿起红笔,在第一排座位的名单上,写下了两个字:
方慕瑜。
然后,她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
一艘船,正缓缓驶离海岛。
陆砚承坐在船舱靠窗的位置,拐杖靠在手边,一只手搭在腹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对面坐着孟老。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正捧着搪瓷缸子慢慢喝水,神态安详,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顾时宜坐在陆砚承旁边,身子微微侧向他,目光不时落在陆砚承苍白的脸上,又落在他捂在腹部的手上。
“陆大哥,你的伤口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换个姿势坐着,这样压着会不会难受?”
“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海上吹过来的一阵冷风。
顾时宜望着陆砚承英俊的侧脸,眼里满是着迷。
她丝毫不在意陆砚承的冷淡。
最近,陆砚承没有排斥她在身边照顾他,这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再加上,方慕瑜已经遵守承诺离岛,顾时宜更加有信心了。
孟老的目光在顾时宜和陆砚承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时宜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陆砚承好似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他没有睡。
他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一切都是组织上布下的局。
把方慕瑜送出岛,是为了让她远离危险。
而他自己,则要留在岛上,把孟老这条线查清楚。
几天前,是孟老给他做的手术。
手术后,陆砚承醒来时,孟老曾经来给他做过检查。
那时候,刚刚恢复意识的陆砚承曾经不经意间扫了一圈。
就是那一扫,他看到了孟老卷起袖子时露出的手臂——小臂内侧,有一道疤痕。
那道疤痕的形状很特殊,边缘不规则,颜色只比周围的皮肤深了点点,像是什么东西烧灼后留下的印记。
他见过跟这个类似的疤痕。
之前,他们在岛上抓住的潜伏特务中,每一个特务的手臂内侧,就有一个类似的疤痕。
两个疤痕好似某种文字,或者是某种符号。
虽然形状不一样,但是绝对脱不了关系。
那一刻,陆砚承心里所有的疑虑都串联了起来。
孟老来得太快了。
他受伤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孟老就出现在他面前,说明这个孟老就在附近。
在附近干什么?
陆砚承可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不是精心安排的接头,他陆砚承三个字倒着写。
所以陆砚承做了一个决定——引蛇出洞。
他没有揭穿孟老,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孟老面前表现出信任的样子。
同时,他这才找了借口把方慕瑜送出了岛。
他需要方慕瑜安全,更不想自己做的事情落在方慕瑜眼里。
毕竟,顾时宜在这一场任务里可是很重要的角色。
睁开眼睛,陆砚承目光从顾时宜脸上淡淡扫过。
顾时宜是孟老的学生。
这个身份,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他利用顾时宜,不是为了利用她这个人,而是为了利用她和孟老之间的关系。
只有通过顾时宜,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接近孟老,才能不动声色地打入他们的内部,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船行至半途,浪更大了。
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歪,顾时宜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陆砚承的方向倒过去。
陆砚承身体猛地一僵,却还是按捺住自己想要起身躲开顾时宜的冲动,伸出手,牢牢扶住顾时宜的肩膀。
强壮有力的双手扶住她,淡淡薄荷味也闯入了她的鼻尖。
顾时宜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陆大哥,果然,还是关心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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