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医正和孙神医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门没关严。
凌医正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分量不轻：“侯爷的腿如今全好了，娇儿这'阴女'的体质留着她身边，太危险。再拖下去，外面那些人会越来越疯。不如放她成婚破了身，让她做个寻常女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孙神医摸着胡子没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破身确实是个法子。破了，药性就散了，她就不再是'阴女'了。“
他抬眼看了凌医正一眼，“只是娇儿要嫁给谁？皇上喜欢她，侯爷看着对她也不错，二爷看娇儿那黏糊糊的劲头，想来也是爱惨了。你总得给她指条路。“
凌医正还没开口，门被推开了，
凌远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原来她是阴女。我就说查遍医书也找不到跟她脉象对得上的记载。”
凌远目光灼灼：“父亲，不如把她留在我身边，我来研究她。“
凌医正看着他的眼神，声音沉下来：“我可不想害娇儿。阴女又不是不可破，她只要破了身，身上的药效就没了，就能和别的女子一样生儿育女。娇儿需要的是一辈子，不是一个把她当药人的男人。“
凌远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站在门框边上像被钉在那里。
孙神医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重，但意思很明白：“小远，执着不是坏事，但别执着错了人。要不我带你回山上去，山上有的是百年难遇的药材和医书，够你研究大半辈子。“
凌远没再吭声，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二日一早，孙神医把孟娇儿叫到药庐里。
他开口的时候没有绕弯子：“娇儿，你得嫁人，而且要快。你这个体质，外面已经传得越来越离谱，说什么喝了你的血能长生不老，抓到你就能炼仙丹。那些老怪物已经在暗中盯你了。只有破了身，你才会变成一个寻常的女子，没有人会再追着你跑。“
孟娇儿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薄荷叶，搓着搓着碎末落在膝头上，她也没去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师傅，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孙神医看了她一眼，语气没变：“那你今晚就洞房，或者明天，不能再拖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嫁的问题，是必须嫁。“
他顿了顿，“你不能全都要吧？皇上、侯爷、二爷，你挑一个。“
孟娇儿被他说得脸一红：“师傅，你别乱说。让我回去想想。“
孙神医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语气笃定：“别想了，明天，最晚明天。“
孟娇儿回到西跨院的时候，沈宴清正站在树下等她。
他看见她推门进来，眉头先是一松，又微微拧起来，“去了哪里？”
孟娇儿走到他面前，没有看他，低头说了一句：“你随我去侯爷那儿吧，我要跟他说，你明天就要和我成亲了。“
沈宴清愣在原地，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明天？“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背书：“师傅说，明天必须洞房。“
沈宴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领，连话都说不利索：“啊这——“
他的舌头像打了结，脑子里乱成一团，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又这么急。
孟娇儿看他半天没应声，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别的选项：“你不肯？那我找侯爷洞房好了。只是侯爷也不知道腿是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洞房？要不然找皇上吧？皇上看着壮实些，还有过妃子，洞房流程应该更懂些。“
沈宴清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有的急：“孟娇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孟娇儿没听见，她正低着头盘算，把“侯爷“和“皇上“两个选项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掂量。
沈宴清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咽下去，
一把将她拉过来，声音低低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一点藏得很深的委屈：“你只能是我的。明天就明天。“
孟娇儿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撞在他肩窝处，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许再提了。“
孟娇儿在他怀里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收回去，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
沈宴清低头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句话当真、当实、当作某种不容反悔的凭证，牢牢刻进心里。
树上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两个人脚边。
他伸手把她鬓边那片没落定的叶子拂下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停了一瞬，又轻轻收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那片枯叶，再抬头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些很慢却很稳的东西，像是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了该扎的土里。
他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没有松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如今终于等到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迈出下一步。
风从树的枝梢间穿过，吹得他衣袍的一角轻轻扬起，又缓缓落回原处。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明天我娶你。“不是问句，也不是商量，只是轻轻地把这句话放在了她手里，像一片终于落定下来的树叶。
沈宴清拉着孟娇儿的手，步子比平时快了大半拍。
他穿过长廊时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
“晚上就跟哥哥说，你要嫁我，很急很急那种。”
孟娇儿被他拽得小跑了两步，点点头，声音也跟着短促起来：
“很急很急那种。”
沈昭宁坐在书案后头，听完两人并肩站在面前说的话，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向孟娇儿，
目光停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娇儿，我确实还差些火候。”
他不舍，却也知道：“宴清是最合适的。”
他说完这些便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未点的灯上，像是把那句话在心底又掂了一遍，然后轻轻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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