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静静地看着温辞，沉默良久。
温辞见状直接掏出天魂幡展开，古树虚影浮现，花瓣纷扬如雪，将两人笼罩其中。
她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谢无妄的腰，将头埋在他胸膛里，声音有些闷：“大师兄，不要先放弃自己好吗。”
谢无妄手指蜷缩两下，略微有些生涩地将温辞抱紧怀里。
“好。”
温辞抬起头，看着谢无妄微红的耳廓轻笑道：“那就说好了，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谢无妄终究拿温辞没什么办法，他看着温辞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喉结微动：“……好。”
话音未落，温辞笑着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谢无妄下意识闭上眼，睫毛微颤。
温辞却莫名感觉到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是一颗沉寂了万年的种子，终于得遇春风。
“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老鬼，或者说陆沉的声音第一次在两人之间响起，带着疲惫与释然。
温辞后退一步，看着谢无妄的身体里飘出一缕淡金色的光。
那光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五官竟与谢无妄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他双眼中满是沧桑，又如被烈火反复淬炼过的深渊，仅仅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经历了些什么。
“陆沉前辈。”温辞脸上没太多震惊之色：“我见到素九阴前辈了。”
陆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深切的怀念：“你和她很像。性子像，眼神像，不准人放弃的坚定更是一模一样。”
温辞没有接话，只是问：“你选择大师兄，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是身体的话……
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天魂幡。
陆沉轻笑：“温丫头，别紧张。我若是想要这个臭小子的身体，早就得手了。之前借着臭小子的身体蹭了你不少饭，还没当面和你道谢，你在食修一道的确天赋极高。
“至于我想要什么……最初，我满腔怒火，只想让上界那些自以为是的畜生血债血偿。我想要救回我的妻子，我想要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所谓的‘天命’。”
“可我早已死了，只剩这一缕残魂。我能做的，只有给后人指一条不怎么顺畅的路，成功或是失败，我也不知道。
“我原本想问问你，可会害怕？但如今，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转向谢无妄，目光温和：“小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之前我因强行分散神识，以至于意识混沌，侵入你识海的恰恰是最爆裂的那一缕。
“你很好，天资过人心性坚定，始终未曾失过本心。若不是……罢了，本座终究没这个福气。”
谢无妄攥了攥拳：“前辈，在我心里一直视你为师为友。”
多余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安然度过此番劫难。
陆沉欣慰一笑，又看向温辞手中的卷轴：“当年我留下它也只是想着能多一个引子。它的力量，来自于被收割者的怨恨和不甘。那些被炼成‘人丹’的天之骄子们，他们的怨恨从未消散，只是无处可去。”
“我用万年时间将它们收集、封印，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好要拿它们怎么办。我原以为以他们心中的怨恨，迟早有一日会突破魂幡禁锢，甚至为祸一方。
“而当时的我心灰意冷，竟觉得这样也不错。但你给了我不同的答案，温丫头，或许你天生就该是它的主人。”
温辞握紧了手中的天魂幡，感受着里面涌动的力量，下意识问出了口：“那个所谓的系统，也是您动的手脚吗？”
陆沉朝她眨了眨眼：“算不上动手脚，只是但凡有意识的存在，总归会有自己的弱点和追求。”
系统的追求又是什么呢？无非是完成任务。
至于怎么完成……反正你就说完成没完成吧。
温辞和谢无妄对视一眼，想到了之前那宛如喊口号一般的问答，会心一笑。
“还有你们。”
陆沉挥了挥手，几人重新回到了古魂树前。
而闻人郁、苏离和裴衍三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同样的凝重，尤其是看向谢无妄和温辞的眼神，极为复杂。
“之前说的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陆沉的声音变得平淡：“你们所谓的命格、气运，都是被人精心设计。你们当初追求的‘天阴玄体’，也只是你们的催命符。”
“可好在，你们都渐渐觉醒。也多亏了温丫头，从未真的遵从上界的期望行事，否则你们如今早已沦为鱼肉。”
闻人郁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自然知道陆沉的话并不夸张。
事实上，若是温辞从一开始就顺着系统所谓的任务去接近和引诱他们，那他们如今早已沉迷在天阴玄体的虚妄之中，如被温水泡煮的青蛙，半点都反抗不了。
念及此，他们又多了一丝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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