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檐角穿过,吹起他袖口一道细纹。
她反倒更笃定了。
越不好哄的男人,越靠得住。
这种人出了门,才不会把她转手再送进另一个火坑。
等谭以安真点头答应赎她那会儿。
她靠着墙滑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心里已经盘算好。
往后给他做丫鬟,一辈子还恩情都行。
结果最后,成了他在城西别院里的正经外室。
思绪拉回眼前,宋之瑶怔了怔。
“我妹妹已经找到了。当初您垫的赎身银子,我也一分不少存好了。钱货两清,这事儿该画句号了吧?”
对面男人扯了下嘴角,笑得没什么温度。
“这一年多,我也在找你妹妹。薛濯藏得太深,我动不了公家的人手,只能暗地里查,哪想到人早被他安在昌国公府,还是长子房里的通房。”
“你压根儿没真心,不过是拿我当跳板,现在人找着了,立马就想拎包走人。”
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就这样看着他,等他开口,也等他自己收场。
“谭大人,您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要不……我今儿再陪您一宿?明早日头一露脸,我就收拾东西出府,绝不拖泥带水。”
话音刚落,她两手抬起,慢悠悠解开了披风带子。
谭以安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可她偏像怕他反悔似的,脚下一转绕过书桌,双臂一伸就圈住了他脖子。
谭以安喉结一滚,闷哼出声,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却早泄了底。
明明气着,偏偏又压不住一股燥热。
“大人不吭声,我就当您答应啦?明早准许我搬出去,对吧?”
话还没落地,她心口咚咚直跳,仰头就堵住了他嘴巴。
她本就长得温温柔柔的,婚后瘦了些。
眼下那颗小黑痣倒衬得人更灵了。
耳垂上银坠子晃来晃去。
他脚上那双黑靴原地碾了碾,终于伸手托住她后腰,低头狠狠吻了回去。
“哗啦!”
就在这一片响动里,宋之瑶脑子忽然闪出妹妹的脸。
说起来,姐妹俩如今都卡在同一个死局里。
身不由己的事,谁不是咬牙熬过来的?
只是她比妹妹大六岁,和谭以安这档子事,她从一开始就没往心里搁,也早给自己划好了退路。
男人啊,大多一个样。
刚追你时,金山银山都敢给你捧来。
日子久了,人反倒淡了。
女人呢,越处越上心。
真到放手那天,疼得像心口挖块肉。
荣宁伯府那场大火还没凉透,她哪还敢把心掏给第二个人?
不如干脆点。
各用各的,各图各的。
她安心,他也别想以后拿这事压她。
屋里安静得只剩喘息,彼此心跳都听得真切。
等气息终于稳住,宋之瑶眨眨眼,回过神来,瞄了眼沙漏。
沙粒正一粒一粒滑落到底部,急着扯衣服就要下桌。
谭以安却一把攥住她手腕。
“慌什么?你不是说……天亮才走?”
只好由着他重新搂进怀里。
天刚蒙蒙亮,她眼皮一掀,就被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作给弄醒了。
手忙脚乱套上外衫,随手把头发挽了个结。
“谭大人,昨晚那事儿……”
谭以安系紧腰带,垂眼扫了她一眼。
“你不是要搬走吗?我这就叫俩人,帮你收拾东西。”
宋之瑶心头一轻,正想松口气。
话音还没落,他接上一句。
“可你想一拍两散、钱货两清?想都别想。”
“呵!”
她浑身一僵。
“可你昨晚明明答应过我……”
他直接替她把后半句补上。
“我说的是天亮让你走,什么时候说过,咱俩能一刀两断?”
宋之瑶一下站起身,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
“那你到底图什么?!”
“你嫁给我,账就一笔勾销。你妹妹以后,也多个靠山。”
她冷笑出声。
“我不嫁。我自己的婚事,还轮不到别人点头!”
这话简直荒唐透顶。
“谭以安,你怕是冻傻了,脑子冻成浆糊了吧?以后没事,少往我跟前凑。”
话一撂下,她扭头就走。
谭以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一点点深下去,像在盘算什么。
她真以为说不见,他就真不找了?
她要搬去的那处宅子,都是他亲手安排的。
还能真不见面?
“回大公子,储君私德有亏的事,市井里传得越来越凶。不过,宫里有没有听见风声,眼下还不敢断定。”
还是那处温泉庄子。
薛濯背着手,盯着窗边那几根光秃秃的梅枝,眉头微拧。
“知道了,退下吧。”
今早雪停了。
城门口的路,估摸早有人铲干净了。
只是城里现在什么样,还不知道。
太子终究是独一份的皇子。
就算接连闹出丑闻,只要老百姓没真翻脸,废储这种大事,八成还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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