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
紫芸儿抬起头来。
看见那道光柱中林十三的身影，正在急速倒退，被那只无形的幽蓝巨力，死死拖出了传送阵的核心范围。
砰的一声，光柱整个都炸开了。
金色纹路在最后一声轰鸣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溅的光点。
而林十三也从光柱中弹射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玄磁山侧壁的山石上。
轰……
山石崩飞了一片又一片，碎块簌簌落下，将林十三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他趴在碎石堆中，后背衣服已经全部磨烂，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皮肉，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灰白的山石上，整个人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着。
紫宁收回了手。
她站在干涸的礁石地面上，深紫色长发，在余波中微微飘荡。
胸口处的暗金色龙灵，正在与鳞甲加速融合，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搏动声。
紫芸儿跪在礁石上，双膝已经撑不住身体了。
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朝玄磁山的方向伸着，指尖都在发抖。
“十三……你不能死……”
紫宁走过去，在紫芸儿身旁蹲下身来，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傻孩子，你燃烧了这么多精血，三花境修为撑不过半盏茶就要散了。”
“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族异类，值得吗？”
“值得，很值得，为了他就是要我死，也是值得的。”
望着玄磁山的方向，望着碎石堆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紫芸儿眼角滑下一滴混着血丝的泪。
紫宁不再看她，朝着玄磁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赤足踩在碎礁和海水之间，脚步从容沉稳，掌心中一团暗金色的光，正在与幽蓝色光芒交织纠缠，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十三，传送阵是走不了了。”
她微微俯下身，胸前呼之欲出的山峰，都亮了。
手指勾住林十三后颈的衣领，将他从碎石堆中，拎了起来。
林十三整个软垂着，沾满血迹和石粉的脸侧向一边，人已经半昏了过去。
“你说，我把你留在身边用几日，等龙灵彻底炼化了，再让你们夫妻地下团聚，如何？”
她松开手，林十三重新摔回碎石堆中。
身后潮水正在重新涌上来，将干涸的礁石，一片片淹没。
他的呼吸很浅，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偏过头去，侧脸贴着冰凉的石面，嘴角污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慌乱，反倒浮现一层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紫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衣襟下那层深紫色鳞甲上的纹路，还在与暗金色的龙灵加速融合，整条光带从她胸口蔓延至全身，将她周身的气息，推得越来越高。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问得很随意，就像已经锁定了猎物的猎人，在享受着最后那一刻的从容。
林十三用一只手撑着石面，一点点把自己从碎石中撑起来，手肘抖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背部磨烂的皮肉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靠着玄磁山壁，后背抵着冰凉的山石，仰起头看着紫宁，嘴角扯了一下，竟然笑出来了。
“长公主，我能否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在囚龙岭被关了二百多年，心里一直装着的那个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族？”
紫宁长公主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她没想到林十三会问这个问题。
“你为一个男人熬了两百多年，熬到连你亲大哥的龙珠，都能下手去夺。他到底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什么性格？都是人族，我还真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你如此疯癫。”
紫宁没有说话。
诧异得看了又看，足足沉默了十息时间。
紫宁终于动了，她微微偏过头去，像在看一件让她很意外的东西。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林十三声音稳了几分。
虽然虚弱，但字字清晰。
其实他就是想知道，紫宁长公主的意中人，到底是不是他父亲。
紫宁怔了一瞬，深紫色的眼瞳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水光。
“他的名字，叫姜澜。”
“本为一介散修，灵根天生残缺，修行到练气九重，便再也上不去了。生命最后关头，还想着突破开脉。结果误入龙宫禁地被龙鳞卫追杀，我救了他，藏他在我寝殿中养了三个月。”
紫宁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线。
“他个子很高，左眉尾有一道旧疤。不爱说话，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气，只想找一处没人认识他的海岛，搭一间木屋，日出打鱼，日落煮茶。”
“后来我大哥发现了他，把他抓了。我在还愿岭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上的皮磨都见骨了，我大哥才答应不杀他，只是把他驱逐出紫霄龙宫，并永远不许他踏入紫霄龙宫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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