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就可以？”陆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不甘，“他是第一个跟你坦白的？还是说，你觉得我做不到？”
他看着她：“你觉得我没有那个决心？”
“不是。”
“那你为什么给他不给我？”
时知缈没有急着回答。
她伸出手，将他握住她项链的那只手拉下来，用自己的手心包住他的手指，指尖轻轻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扣紧。
陆景琛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她。
“结契不是儿戏，”时知缈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它不是一个可以随手送人的东西。”
“这我知道。”
“你不知道。”
时知缈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结契意味着，你的一切都要向我敞开，你的所有，一切，好比你不站在我面前，而我随时可以看到你。”
她看着他。
“周予珩走了这条路，但他并不知道这条路后面是什么样的。”
陆景琛说：“我也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
时知缈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但我想让你想清楚再做这件事，而不是因为不服气、或者不甘心被比下去，才跟我说你要结契。”
她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结契，那等你想清楚之后再说。”
陆景琛沉默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一片温和的光影。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我从来不是那种会冲动决定事情的人。”
时知缈没有说话。
“但这件事，我从你在船上告诉我你是魅魔的那天晚上，就在想了。”
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地继续往下说：“我说我接受你的所有身份、所有规则，不是随便说说的。”
时知缈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手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
“……图纸回去再画吧，先去吃饭，你画了一下午了。”
时知缈抬头看着他，也没有再追问，将桌上散落的图纸收好，放回包里，站起身来。
陆景琛站在她身侧，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指尖，没有松开。
他牵着她，走出图书馆的房间。
夕阳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成两道细长的剪影，交叠在地面上。
两人来到餐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时知缈翻开菜单，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扫回第一页。
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决策。
陆景琛坐在对面，端着水杯看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每次点菜都这个表情。”
“因为每一个都想吃，”时知缈诚实地回答，目光依然落在菜单上，“但又吃不了那么多。”
自从进入成熟期之后，她对普通食物的需求确实降低了很多。
但她的舌头还是很诚实的。
人类的食物虽然不能给她提供生存所需的能量，但好吃啊。
那些香料和油脂在舌尖上炸开的幸福感，和吸收精气带来的满足感完全不一样。
一种是生存层面的满足，一种是精神层面的愉悦。
她两个都想要。
时知缈沉思片刻，最终合上菜单，报了两道菜名。
点完之后又不甘心地翻到甜品页，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份杏仁豆腐。
陆景琛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点完之后又添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菜上得很快。
时知缈夹起一筷和牛送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和酱汁的咸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晃了进来，红色的发丝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簇流动的火焰。
时知缈抬头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这张桌子。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巧啊，”江曜说，语气自然得像是本来就跟他们约好了一样，“你们也来这儿吃？”
陆景琛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是啊，真巧。”
江曜完全无视了他话里的意味，已经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起来了：“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他加了两道菜，然后转过头，看向时知缈。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期待，微微张开嘴，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那颗银色的舌钉，让它从唇齿间露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弧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看出我哪里不一样了吗？”他问。
时知缈端着水杯，目光在他脸上认认真真地扫了一圈。
脸还是那张脸，精致张扬，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
红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嘴唇带着自然的血色，看起来状态不错。
“……没什么不一样啊。”
江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往前凑了凑：“你再仔细看看？”
时知缈又看了一眼，依然没看出什么变化。
江曜叹了口气，用一种“你果然没有注意到”的语气开口：“我打了这个舌钉之后，好几天都吃不下饭，连喝水都疼。”
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怼到时知缈眼前：“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瘦了？”
时知缈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在他脸上又细细地逡巡了一圈。
确实看不出瘦了。
但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目光顺着他眉骨的弧度滑到鼻梁，滑到嘴唇，又滑到下颌线。
他的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下颌线依然锐利流畅，喉结突出的线条在领口上方若隐若现。
瘦倒是没看出来……但确实挺好看的。
江曜一点没放过她的表情，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桌子对面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动静。
陆景琛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筷子和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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