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霍普斯公学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校园里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过林荫道,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在道路两侧投下昏黄的光晕,将车身和前路一并吞没。
陆景琛把车停在宿舍楼下,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她。
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眉骨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瞳。
“到了。”
“嗯。”
时知缈伸手去解安全带,指尖刚碰到卡扣,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满。
时知缈偏头看他,烟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不然呢?”
陆景琛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时知缈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上去吧,”他的声音哑了,松开手,“再待下去,我真不让你走了。”
时知缈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升温的空气。
她站在车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裙摆,弯腰看向车里。
陆景琛还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唇角若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眼神里倒是明晃晃的。
“晚安。”她说。
“晚安。”
时知缈关上车门,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
“时知缈。”
她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陆景琛从车窗里探出头,夜风吹乱了他的黑发,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有些过分。
“明天见。”
他说完,车窗升上去,黑色的车身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时知缈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光弧彻底消失,这才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
回到宿舍,时知缈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神识中,那株藤蔓静静地伸展着。
在藤蔓的最末端,在藤蔓的最末端,一个极小的、翠绿色的花苞,正努力地舒展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沈琼枝的。
时知缈盯着那朵花苞看了两秒,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再睁眼时,时知缈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混着垃圾和污水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
头顶的电线杂乱地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是下城区特有的那种嘈杂,混着叫骂的压抑。
时知缈抬脚往巷子尽头走去,身上是今天白天的装扮,却没有吸引到旁人的视线。
在这个故事里,她只是个旁观者。
巷子尽头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破败的建筑,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灯光昏暗。
街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卷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打着结,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那件总是裁剪得体、价值不菲的衣裙破了好几处,裙摆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的淤伤。
沈琼枝。
她站在街道中央,周围围了一圈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看好戏的、恶意的笑容。
有人在指点,有人在嘲笑,还有人举起智脑,镜头对准了她。
沈琼枝的嘴唇在发抖,翠绿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恐惧和不甘,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时知缈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这场梦是什么了。
原书的结局。
沈琼枝被沈家逐出家门,流落下城区。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家二小姐,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庇护,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落水狗。
梦里的沈琼枝还在挣扎。
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瞳扫过周围那些或贪婪或恶意的面孔,下巴依然微微抬着,带着那股骨子里的骄横。
可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时知缈的视线越过沈琼枝的肩膀,落在街道另一侧。
那里站着几个人。
林夏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缀着一对简约的钻石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贵气十足,和当初那个穿着朴素、扎着马尾的特招生判若两人。
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澄澈的眼瞳像一潭死水,麻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那样看着沈琼枝,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恨意,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
她身前站着几个男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时知缈知道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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