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顺老态毕显,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瘦得厉害。
“老爷子,您快坐。”连翘上手扶着他坐下。
工作间里屋就是父子俩居住的地方,屋子不大,就半边炕能坐。
孔顺不好意思笑笑,“让你见笑了,家里也没个女人,乱七八糟的。”
他窘迫的点不是屋子乱,而是孔力都28了,还没成个家。
如果没有自己,孔力兴许都抱上娃了。
“这不挺好的么,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连翘坐在炕沿上,打量了一圈。
虽说家里就两个男人,屋里并没什么乱堆的杂物,仅有的一点生活用品都放得井井有条,一股子秩序感。
有点强迫症的感觉。
看孔顺的气色,他应该一点家务活都干不了,都是孔力在操持。
孔力端来两杯热茶,“喝茶。”
连翘接下,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
“木材、场地、资金,都不用担心,只要你学成回来,你尽管放开手脚来做,至于外销这块,不用你来操心。”
孔力没吭声,手指摩挲着裤线。
连翘的提议他哪可能不动心,甚至是他的梦想。
他梦想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家具加工厂,把自己涂涂画画的那些作品制成一件件家具,可父亲的病…
“还是算了,我帮你推荐几个人?手艺也好,阅历也比我更多。”
孔顺狠咳了一阵儿,吸着气说道:“去,怎么不去?我又不是瘫在炕上起不来?你走你的,我有手有脚还能饿着自己?”
连翘一下明白了孔力顾虑的点。
“我倒是认识京市的名医,满市看不好的话,我这出钱,咱去京市看看?”
孔力猛地抬起头,“真的?”
孔顺咳喘二十余年,每到秋冬,那咳得一宿宿的睡不着觉,吃药也不管用,年纪越大越严重,常年吃药肠胃也损伤了,他不是没钱治,是满市根本治不了,只能这么一天天挨着。
连翘笑道:“你先送老爷子去京市,就知道我说的真假,估计老爷子得在那养病,安顿下来你再出发。”
孔顺嘴唇哆嗦直摆手,“我都入土半截的人了,不浪费那个钱,不去不去!”
“去吧,孔力还想孝顺你呢,您老得好好治好病,到时候帮着带孙子。”
孔力直接应道:“你不治,那我就还守着咱家的作坊,咱爷俩就这么过。”
孔顺胸口起伏,喘不上气儿,“你这孩子,咋这么楞呢!我这毛病要是能看好早看好了,去京市得花多少呢,人家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老爷子,您就放心,我现在别的不多,就钱多,您放心治,您的病就包我身上了。”
这普普通通的一天,推门进来的连翘就像是救世主,将孔力的人生彻底颠覆。
从作坊里出来,连翘就在公共电话亭给京市的傅求真打去电话。
傅求真听了描述的病情,直接说不难治疗,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让病患直接来京市办理入院去找他。
谈妥了这事儿,连翘就直接带着孔力去了批发行,介绍他给大家伙儿认识。
“沉莉,批发行这块你就先放下,以后家具厂就是你的新工作,你就是副厂长。”
突然升职,让沉莉有些措手不及。
“我啥也不懂啊…”
“慢慢学,跟着孔大哥慢慢来,你先收拾收拾东西,跟着一起去京市,傅老先生那头你去对接,就孔力一个人估计也弄不过来。”
现在也只有沉莉最为合适。
徐金虎独立坐镇批发行,郝大春跟夏雪要对接跟苏联的合作。
宋小花刚加入,也只能在批发行里守一守。
“那行吧,孔大哥别嫌我笨就行。”
孔力赶紧摆手,“你别嫌我轴就行。”
合作敲定好,晚上所有人一起去馆子聚餐。
现在连翘的团队越发壮大,全都拧成一股绳,一起使力气。
也不是没人惦记,白大发每次来批发行都想用高薪撬她的几员大将。
可甭管怎么说,没有一个人想要出去高就。
人心换人心,当初大家什么都不是,连翘拽着他们往前走,现在看上去都光鲜亮丽,但是都没忘本。
连翘终于出了月子,主心骨回来了,所有人都很振奋,可算是结束了兵荒马乱的日子。
有了新人加入,所有人也都热情地让孔力招架不住。
“你都28了还没个对象?”夏雪直言直语。
孔力耳根子一热,“条件不好,人家也看不上我…”
“你这个头也不矮,长得也不差,你想成家还不容易,包我身上了,你说,你想要啥样的?”
“你倒是有闲情,批发小姐妹是吧?”
郝大春在一旁无情拆穿她,喝点酒就想给人保媒拉纤儿。
孔力这人本就害羞,赶紧摆手,“就别坑人家了,等我事业上有起色再说吧。”
他现在一穷二白,还有个生病的老爹,谁嫁给他,都无异于跳火坑,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夏雪咯咯笑起来,“孔大哥还真是个明白人,果然找对象得找岁数大点的,想事情都成熟。”
郝大春不服气,“咋?我现在不成熟?”
“熟!咋不熟?要不我能嫁给你嘛!”夏雪用肩膀撞了一下郝大春,撒娇说道。
宋小花坐在徐金虎身旁,抿嘴笑着,看这对活宝天天吵嘴架比看电视还有意思。
徐金虎则闷声给她夹菜,不参与其中。
“你们这定好日子没有?”连翘喝了一小口红酒,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这不马上过年了么,准备大年初一办。”郝大春放下筷子,“我们两家就门对门,到时候接亲一起接,闹洞房也方便。”
夏雪憧憬地眨着眼,“以后饿了就去嫂子家蹭饭,想想就幸福。”
她跟郝大春进不了厨房,炒个鸡蛋都能差点把厨房烧了,俩人还是放弃了。
宋小花笑着说道:“来,想吃啥我就给你们做。”
“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吃可以,别忘了交伙食费。”连翘说了一句公道话。
“伙食费那不是必须的,你就放心。”郝大春冲着徐金虎谄媚地笑,“虎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孔力很羡慕她们对话这么自由自在,一点没有打工的跟老板之间的那种隔阂。
“孔大哥,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包婚房,沉莉也是。”连翘一碗水端平,她的兵福利待遇都得按最高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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