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虎按了两下喇叭，前面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
连翘看向远处，人群之外是一辆破旧的货运卡车，车斗里码着不多的大白菜。
站岗的哨兵正低头核对通行证。
徐金虎将车停稳，准备下车时被连翘拦下来，“等人群散了再走。”
杨春梅往窗外瞅了瞅，“这是加工厂的冬储白菜，往年都两大卡车，今年怎么就这么点儿了？”
围着的都是加工厂的军属，一早得到消息都赶紧来瞧，结果只看到这么点白菜被运了过来，全都皱着眉抱怨。
“工资发不出就不说了，现在冬储白菜一家能分到几颗？”
“厂子这么下去岂不是跟外头的一样了，我哥都停薪留职了，天儿这么冷还得蹲在外头拉活儿…”
几个性子急的正拉着跟车来的司机理论，人越聚越多，出口便这么堵住了。
“在这吵什么吵，这是大院门口，不是菜市场，堵在这像什么话！”周敏扒拉开人群，挤了进去。
本来群情激奋的众人，看到周敏纷纷闭了嘴。
官复原职后，周敏的下巴又扬了起来。
她正去上班的路上，就听人说都堵在大院门口，都是加工厂的职工。
“主任，这次的冬储白菜就这么多？”正跟司机理论的领头女人语气有些急。
周敏皱着眉头，“现在厂里就是这么个情况，等资金到账，会补给大家的，得了，别围着了，该上班上班去！”
一点点冬储白菜就闹成这样，上不了台面。
本来还寻思是司机拉错了车，周敏走出来这样说，所有人的心彻底凉了。
“今年怎么腌酸菜啊…”
“咋腌？部队不是还发点儿么，不够的只能再买了…”
司机终于被放行，跳上卡车，堵着的人们往大院里走，着急去上班。
停在大院门口的嘎斯车分外显眼。
周敏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连翘的目光，有些错愕，随即昂着头往前走。
身侧的跟班王凤玲眼尖，还朝着嘎斯车里的连翘笑笑。
道路畅通无阻，嘎斯车顺畅地开出了大院。
“周姐，那不是连翘吗？”王凤玲凑到一边，献宝似的说道。
周敏懒得搭理她，“谁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
“我听说是沉朗送的。”
“人家有钱，关你啥事儿？”
“嗐，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好人家，啥都轻轻松松就有了。”
王凤玲有些艳羡，更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有能耐，那时候就该多给点好脸色。
现在厂子每况愈下，心思活络的都出去找门路了，也就是她们没啥关系、没啥能耐的还得耗在加工厂里。
周敏嗤了一声，“就她那样的女人，无非仗着年轻有点勾人的手段，天天在外面胡搞瞎搞，早早晚晚出事。”
王凤玲堆着笑点头，“可不嘛，孟青给介绍的那个对象咋样？那要是嫁到沪市去可了不得了。”
周敏很是得意，“人还行，着急让孟青跟着去呢，咱们这都要过冬了，人家那还穿单衣呢。”
“哎呦，那可是暖和多了，等有机会咱也去沪市开开眼界去。”
周敏面上有光，想到孟青还在那对沉朗执迷不悔，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给介绍的也不比沉朗差，无非是没有沉朗高，又没沉朗长得称头，可人家条件好啊，不说别的，沪市怎么也比这满市强啊。
晚上一定继续磨一磨那死丫头，她再蹉跎下去就真的成了老姑娘，老姑娘就只能找老光棍，总不能找个二婚的给人家带孩子吧。
……
“这回你自己有孩子了，宝珠也要当姐姐了。”杨春梅抱着宝珠跟在连翘身边。
“一直怀不上，我还寻思我这身子怀不上了呢，沉朗还说是不是他的问题，抽空去医院检查呢。”
沉朗害怕她自责，说有可能是他这头的原因，连翘心里都明白。
还好，他们两个都健健康康。
“瞎说！你俩都好好的。”
从前，两姐妹在百货商店，都是可着兜里这点钱，小心翼翼算着花。
这回连翘放开了手脚，各种给表姐跟宝珠买东西。
“试试这件！”连翘摸了一把纯羊毛的米色呢子大衣。
杨春梅赶紧摇头，“可别，这多贵呢，我有衣服穿。”
连翘直接摘下，“试试！”
宝珠被她抱了过来，非要杨春梅试了才走。
一件纯羊毛的厚呢长款大衣，就得一百八十多块，要花李国正两个月的工资，杨春梅不舍得。
“穿着正好。”连翘直接掏钱给营业员。
杨春梅着急脱，营业员着急找钱。
最后还是营业员手更快。
“你穿，我一天在家带孩子哪用得着穿这个！”杨春梅赶紧把衣服往连翘手上塞，想抱回宝珠。
连翘抱着宝珠就往前走，压根不让杨春梅拒绝。
天儿冷了，杨春梅还穿着当姑娘那时候买的棉袄，看着都不太合身了。
靠姐夫那点工资，也就是全家混个温饱，家里就这么一个挣钱的，那点工资每个月还得留出一些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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