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瑶华正在映月斋等着她。
齐今岁愣了愣，问道：“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邢子衿现在怎么样了？”
齐瑶华像是一棵蔫了吧唧的白菜一样，趴在桌子上，重重叹了口气：“还是那样。”说着她偷偷觑了齐今岁一眼，快速说了句什么话。
齐今岁没有听清，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齐瑶华不好意思地嗔了一声，便将那话又说了一遍：“我说，对不住！”既已开口，她便也不再扭捏，“那日是我不对，明知赐婚也并非你所愿，还朝你发脾气……大姐姐，你别生我的气……”
齐今岁没想到，自己这向来骄傲不可一世的二妹妹，竟然也有主动向人道歉的这一天。先是一怔，随即便笑道：“你若不说，我都险些忘了这件事。”
闻言，齐瑶华眼睛一亮：“那你是不生我的气了？”
齐今岁点了点头：“我整日忙着追查尸妖的事儿，哪有闲工夫生你的气。”
于是，齐瑶华又问起了尸妖一案的进展，齐今岁同她粗略地说了一说。
当听到齐今岁今晚刚见过尸妖一面，齐瑶华惊到差点一蹦三尺高：“你见到尸妖了？！”她站起身来，拉着齐今岁，将她整个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仍旧忍不住问道，“你可有受伤？那尸妖的尸气剧毒无比，若是沾染上了，变成子衿哥哥那样怎么办？”齐瑶华看上去很是忧心忡忡。
齐今岁一开始其实也有些意外，她接触了尸妖，但却毫发无损。但后来一想，或许是因为她身上还流着狼妖的血脉吧……
她垂下眼睫，眸色复杂。此事，她也没法告诉齐瑶华……
只能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事，我是远远见到那尸妖的，见到她云苓就立即带着我跑了。”说着，她还转了个圈，“你看，一根汗毛都没少。”
齐瑶华怔怔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可真怕大姐姐再有个好歹。便忍不住又叮嘱道，“你明日去找那尸妖，可一定要当心，若有事一定要跑快些！”
齐今岁连连点头，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你大姐姐我可最是惜命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
忽然，齐今岁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滞：“其实我觉得，比起尸妖，有一个人或许更为可怕。”
“什么人？”齐瑶华好奇道。
齐今岁沉吟道：“谢长煜。”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他说，他要娶我。”
“什么？！”齐瑶华瞬间瞪大了眼，“你是说，太子谢长煜？！”
见齐今岁点了点头，她便倒吸一口凉气道：“他想娶你……”说着，她顿了顿，“不对，他想娶的是鸱久还是齐家大姑娘？”
总算是看透了本质。
齐今岁无奈地耸了耸肩：“既想娶鸱久，也想娶齐家大姑娘。”她也无力地趴在了桌上，深深叹了口气道，“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鸱久就是齐家大姑娘。”
齐瑶华又是一惊。
“那那那……那你岂不是要当太子妃了？但……圣上不是刚下了赐婚的旨意吗？”震惊之下，她颇有些语无伦次。
齐今岁语气倒是很平静：“我怕是没有这个福分。”她轻哼一声，“他想娶我，无非是利益与算计。这太子妃，谁爱当谁当去。”
“现下还有一桩更棘手的事儿……”齐今岁哀叹道，“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告诉季朝晏，我的真实身份。”
如此一来，齐瑶华看她的眼神便带上了深深的同情：“同样的一个人，要活出两个身份的人生。大姐姐，你当真是不容易……”说着，还轻轻拍了拍齐今岁的肩膀。
齐今岁只觉得，自己的肩膀愈发沉重了似的。她将脸埋在臂弯里，恨不得就此成为一只缩头乌龟，永远不用出壳了才好。
可惜啊……此事万万没有可能。
姐妹俩一同趴在桌上沉默良久。
突然，齐今岁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等尸妖一事了结后，我便将我的身份告诉季朝晏。”至于狼妖的那部分，原谅她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开口。
见她突然振奋了起来，齐瑶华抬头，坚定地点了点：“大姐姐，我会支持你的！”
……
不知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的缘故，齐今岁不再纠结，睡得格外香甜。
隔日，季朝晏在济春堂见到她的时候，都忍不住奇道：“你遇上喜事了？”
齐今岁心情复杂：“也……也不算是喜事吧。”见季朝晏似乎还要再问，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往哪去？”
“城外，平塘镇。”
许是怕出现上回那样，被穆奕暗算的下场。季朝晏这次特地将长鸿和青墨都带在了身边。
几人一同骑马疾驰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了距云京城东门约三十里的平塘镇。
镇子就在官道旁，看上去十分繁华。
镇口立着一座微风的木牌楼，路上交错着深深的车辙印。
一见到他们，茶水摊子的小二便吆喝道：“几位客官赶路辛苦了吧，不如来喝完茶，歇歇再走吧。”
“行。”季朝晏二话不说便翻身下马，先将齐今岁从马上扶下，便一同在路边的茶水摊子落了座。
长鸿和青墨面面相觑，便也上前，与他们同桌坐下。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在外，他们不需太拘礼，如此也能更好地隐藏身份。
齐今岁看着小二端上来的茶盏，里头的茶叶叶片大而粗糙，便下意识抬眼望向了季朝晏。果然便见他眼中出现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嫌弃之色。
当真是娇贵。
齐今岁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唇角，却没想到，竟被季朝晏逮了个正着：“你笑什么？”
她连忙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强装正经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哪有笑？”
季朝晏微微眯起眼打量她，轻哼一声：“你就装吧，我方才都看到了。”
齐今岁只觉自己的嘴角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拉着往上翘一般，只好笑道：“我只是想起了，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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