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孤零零跪在那里,在真假交织的恐怖鬼屋里,执着地摸索着,一遍又一遍,从未停歇。
江呦呦的心脏轻轻一沉,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与凝重:“岑叔叔!我看到亡灵了!”
岑瓒浑身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刑侦办案的锐利与警惕。他压低嗓音,气息沉稳:“在哪里?他是什么样子?”
“就在正前面的地上。”
江呦呦抬着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孤寂的透明身影,声音轻而肃穆,“他没有头,是个瘦瘦的哥哥,穿着中学生的校服,一直跪在地上摸来摸去,好像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没有头。
短短三个字,让岑瓒背脊骤然窜起一层寒意。
鬼屋之内,道具万千、鬼影遍布,可所有装饰都是死物,绝不可能凭空出现一道形态完整、执念深重的无头亡灵。加之方才进门时,呦呦明确感知到真实尸气,两相叠加,绝不是巧合。
这里根本不是单纯的游乐场地,底下藏着案子。
岑瓒没有半分犹豫,即刻摸出手机,指尖飞快解锁屏幕,预备第一时间联系队里,报备现场异常、申请技术组支援。常年侦办积案的直觉疯狂预警,这缕混杂在娱乐特效里的尸气,诡异至极,绝不寻常。
“别乱走动,紧紧跟着我。”他沉声叮嘱,目光扫过昏暗幽深的四周,步步戒备。
江呦呦乖巧点头,松开攥着岑瓒衣角的小手,微微俯身,小巧的鼻尖轻轻翕动,像一只敏锐辨气的小兽,认真捕捉着空气里流动的阴冷气息。
可下一秒,她的小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
这鬼屋的布局错综复杂,九曲回廊、暗室交错,各处角落堆满了惊悚道具,常年阴闭少光,积攒了层层叠叠的阴晦浊气。真实的尸气被无数人造阴气、道具霉味、灰尘气息裹挟、打散、扩散,零零散散飘在整片空间里。
时而左浓右淡,时而前重后轻,弥散得遍地都是,根本无法一眼锁定源头。
“味道好乱……到处都有。”江呦呦小声呢喃。
岑瓒见状,索性放缓脚步,陪着她一寸寸排查整片区域。两人顺着亡灵跪拜的中心点,呈辐射状缓缓搜寻。
他们先查过左侧靠墙的废弃棺材道具,棺板腐朽发潮,内里只剩破旧的纸花与黑布,只有沉闷霉味,并无纯正尸气;紧接着排查一排悬挂的假人头道具,塑胶材质厚重,满是人工香精味,气息驳杂,并非源头;随后又俯身检查地面的青石板缝隙,缝隙干净紧实,没有埋土痕迹,也无血气沉淀。
一路穿过挂满白幡的回廊、摆着残破灵牌的暗厅、堆着断肢道具的杂物角落,每一处疑似藏污纳垢的死角,两人都细细探查,没有半分遗漏。可那缕关键的尸气始终若隐若现、飘忽不定,仿佛藏在空气里,看不见、抓不着。
周遭游客的尖叫依旧此起彼伏,机械鬼怪的弹动声、凄厉的音效不绝于耳,真假交织的恐怖氛围,让这场无声的探查更显压抑诡异。
就在排查即将抵达鬼屋最深处时,江呦呦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纷乱飘忽的尸气,在此处骤然聚拢、沉凝,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清晰了数倍。
她抬眼望去,视线尽头靠墙立着一个老旧的黑色铁皮道具箱,箱体布满划痕,边角磨损发白,表面落着薄薄一层浮灰,是工作人员用来收纳闲置道具的储物箱,看上去平平无奇,混杂在一堆杂物里,毫不起眼。
“岑叔叔,这里味道最重。”江呦呦抬手指向那只箱子,语气笃定。
岑瓒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箱体外观,箱锁早已锈蚀松动,没有任何撬动痕迹,看上去就是普通的闲置储物箱。他抬手轻轻掀开箱盖,一阵微凉的阴风混着淡淡血腥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堆叠着破旧的鬼脸面具、褪色的祭祀布条、锈蚀的假刀具等杂物,而最中央的位置,静静躺着一颗道具骷髅头。
这不是市面常见的纯白仿真骷髅道具,它底色偏黄,带着一种类似真人骨面的陈旧质感,轮廓逼真细腻。表面被人工涂抹了厚重的颜料,斑驳的暗红堆叠在颅顶与下颌位置,模拟干涸血迹,眼窝处涂黑,空洞幽深,透着森森寒意。鼻梁、牙床的纹路做得格外写实,只是表层颜料常年摩擦脱落,露出底下暗沉泛黄的基底,诡异又粗糙。
江呦呦立刻凑上前,鼻尖凑近骷髅头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小脸,眼神凝重又认真,字字清晰:“岑叔叔,就是这个!所有的尸气,都是从这颗脑袋上飘出来的。”
岑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哪怕早已见惯凶案现场,此刻心头也依旧翻涌着寒意。游乐园娱乐道具里藏着真实尸气,结合那道无头亡灵,所有线索都指向一桩尘封的命案。
他当即收起手机,转身快步走向鬼屋出口,一边走一边拨通园区管理处的电话,亮出警务身份,语气冷硬不容置喙:“即刻关停惊悚鬼屋项目,疏散所有游客,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出、触碰场内道具,立刻让鬼屋项目负责人过来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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