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阮玉终于鼓起勇气叫住她，“江、江姑娘。”说完立马追上去，对着两人作揖行礼。
他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只是因为读书读得好才得了邹家的帮助，邹鹤亭也是他的夫子。
“学生能考中状元，全靠二位的恩情。没有邹夫子的教导，没有江姑娘三年束修，学生走不到这一步。”
邹鹤亭摆了一下手：“你考中是你自己写的卷子。束修是你考完之后的事，别算在考之前。”
阮玉说：“没有那三年束修，学生第二年就退学了，等不到考完。”
江娩说：“你找我就为说这个？”
阮玉摆了摆手，他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我想改日请大家吃个便饭。”
邹鹤亭回过头，这孩子家里条件不好，这才刚入职可经不起这么铺张浪费，“你俸禄还没发。吃饭的事不急。”
阮玉说：“学生就是想表示一下心意。”
邹鹤亭看着他，说：“你要是真想表示，不用请吃饭。白鹿书院那边缺人代课，你中了状元，去给那帮学生讲几场策论。书院给你支薪水，一个月四两银子。你平日有空就去，没空不去，随你。”
“学生去代课？”
邹鹤亭说：“你去代课，比你请一顿饭管用。那些学生看见状元站讲台上，比看见我管用。”
阮玉作揖：“学生愿意。”
邹鹤亭又说：“薪水你按月去领。不够花就跟我说。你家里那几亩地，今年收成不好，我知道。”
阮玉低着头，声音低了半截：“学生家里的事，您都记得。”
邹鹤亭说：“你是我送进考场的，不是别人。行了，回去吧，明天去书院找个管事的报到，不用我带。”
他转身继续往宫门外走。阮玉站在原处，又作了一揖，直起身时江娩已经跟着邹鹤亭走出了几步，江娩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始向邹鹤亭打听关于林夫子的事。
“祖父，林夫子的事，您查了没有。”
邹鹤亭没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声音从她侧前方传回来：“你让青禾带的话我收到了。可我和他相处这么多年，我实在不相信他会勾结天权。”
江娩也不相信，可眼下所有的证据都能证明此事和林夫子绝对脱不开干系，“祖父，万事还需小心为妙，我回头派人时刻护着你。”
“我跟他同朝二十三年，他接什么话我都能听出真假。你先回府，我晚点去找你。”
他在街口停下，朝另一个方向拐过去。江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一段，魏琛跟上来站在她旁边，街上的车马从他们身边经过，摊贩的叫卖声从远处传过来
魏琛上前去牵住江娩的手，他是来接江娩回家，顺便来皇宫看看。
魏琛刚才去东宫见了太子，江娩问道：“卫兵让你进？”
魏琛说：“皇兄给的令牌。没人拦。”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太子这人奇怪得很，明知道自己要被废了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他早就知道了。
江娩想起卫昭和自己提过，很多年前她见过太子一次。
那时太子还是储君，随皇帝出巡到岐山关。卫昭和魏琛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太子骑着马从城门进来，周擎跟在后面，马头差了半个身位。
那次之后没多久，岐山关的军饷就开始对不上账。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江娩说。
魏琛松开她的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玉佩。
成色不算顶好，系绳磨得快断了，但表面油润，是常年贴身佩戴的质地。
江娩接过来翻了一下，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琛”字，这是前几日陛下来看望他，将这枚玉佩送给他的，是他们的父皇母后留给他们的遗物，这对玉佩一直在陛下手里。
“没看到你成家，朕还真不想给你。”景帝坦然道，“最开始朕以为你对江家那个小姑娘也就是一时兴起。”
那会江娩身世不好也就算了，名声还臭，若不是魏琛执意要娶她，景帝怎么可能答应。
魏琛接过玉佩道了声谢，然后伸手就要去够景帝身上带着的另一个玉佩，景帝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怎么失忆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这枚玉佩上面刻的是朕的名字，是你的吗？你就拿。”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边的摊贩在收摊，日头偏西，魏琛开口道：“他做皇帝不容易。周家那帮人压着他，朝里朝外都是。他身边能信的人不多。”
“我也失去了记忆，什么都没能帮上他。”
魏琛看着江娩，眼神诚恳，“大夫说我是脑部受到了冲击，本王打算给自己脑袋来上这么一板砖。”
江娩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脑子刚被张院使治好，你转头就想给它再来一板砖。”江娩收回手，“你那一板砖下去，醒过来兴许连我是谁都忘了。”
魏琛放下手，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他是真觉得什么都没想起来，帮不了任何人。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江娩忙前忙后，抚远将军带着人巡查抄家，而他呢，他在太医院躺着喝药。
他们每天要跟那帮人斗，魏琛却连自己过去替他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上了马车，魏琛忽然问道：“我想去碧云观看看，你说过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好。”她说。
马车出城门时天还没黑透，护城河边的柳枝垂在水面上，几个晚归的农人挑着空筐从车旁经过。城郊的路不如城里平整，车厢颠了两下，江娩扶了一把窗框。
“怎么忽然想到来这儿了？”江娩问道。
“祈福。”
江娩看了他一眼，车厢又颠了一下，她的手从窗框上滑下来，“你信这个？“她问。
“我不知道。“魏琛说，“但上次张院使跟我说，人有时候得给自己找个由头出门透透气。老躺着反而好得慢。”
江娩记得魏琛和自己说过，自己手上鲜血太多不配进这些地方，会扰了神仙清境。
“那你怎么想带我来这儿？”
“我想见见你母亲。”魏琛继续说道：“我好像没有来祭拜过她，就算有，也是有以前记忆的我，不是现在这个魏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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