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使让人送来的。专治烧伤的。你拿着,给她换。一天两次,换的时候把旧布拆干净,别留药痂在皮上。”
谢涟走回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青瓷小罐,封口用蜡封着。
“青禾,你跟了个好主子。”
江娩躺了两天,腰上的伤已经收口,结了一层薄痂。
张院使来看过,说可以下地走动,但不能骑马,不能跑。
刚把谢涟送走,卫昭的人就进来了,周家已经被查封,定罪是迟早的事。
江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她站在桌边,正在往腰上缠布条。
“抚远将军怎么样?查抄周家,周擎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抚远将军昨夜带人清点周家库房,周擎在押,但周家旧部还没有动静。”
江娩点头,“我知道了,让将军小心。”
骑兵支支吾吾,道:“将军让属下转告,魏琛今早醒了。”
江娩的手停在布条末端,魏琛醒来就睁眼看了房梁,张院使说他在恢复,明天能坐起来吃东西。江娩把布条塞进衣襟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系好腰带。
她还是不放心,当时那个爆炸若不是魏琛护着自己,现在估计自己又成了一堆白骨。
江娩不少没有动过自杀然后重活一世的想法,可她不敢,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也不意味着她能随时处置自己的命。
这一次是老天爷开眼,万一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们岂不是白重活了一世。
她走到门口,看着骑兵:“你回去告诉卫昭,明日早朝我上殿。周擎的案子,三司结案之前,让我在殿上再说一次话。”
骑兵抱拳,翻身上马走了,马蹄声往街口去,江娩站在廊下,往张府的方向看了一眼,“来人,备马去张府。”
到了张府后门,她下马把缰绳扔给门边蹲着的杂役,推门进去。
穿过前院时碰见张衍端着药碗从廊下过来,看了她一眼,祖父罚他跪祠堂没能打消他这个想法,这些天他照顾魏琛,越发觉得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张衍看着江娩着急的样子,有些担心,“你腰好了?骑马来的。”
江娩说:“好了。他在哪。”
张衍朝后院偏了一下头:“东厢房。刚喂了一碗米汤,又睡着了。”
江娩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东厢房门口,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窗子关着,只留了一道缝。魏琛躺在榻上,头歪向床外侧,眼睛闭着,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
“你明日要上朝?”魏琛问他,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我陪你去。”
那日皇兄来见了自己,我是他弟弟。先帝出巡时生的,手谕在御书房锁着。
京城里除了陛下,没人能动我。
“本王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我不是废物一个。”魏琛把江娩拉过来,手扶在她腰上。
“我能帮到你,你相信我,江娩。”魏琛抚摸她的脸,“我会比你记忆中的魏琛做得更好。”
本王比他更适合站在江娩身边。
“你挨了板子,受苦了。”
江娩摆摆手,“没事,我挨板子的时候在腰里垫了东西。”
这还是张灵云教她的法子,张灵云说自己看话本的时候经常有人这么做,江娩也不想白白挨打。
反正陛下也是做做样子,她又何必让自己受苦。
魏琛说:“那你怎么还躺了两天。”
江娩说:“垫了也疼。只是没断骨头。不垫的话,那二十杖下去我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床。”
邹鹤亭带着清流一派对付周家,不出意外,这次能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一个下马威。
邹鹤亭走进御书房时,棋已经摆好了。景帝坐在棋盘一侧,手里捏着一枚黑子。
邹鹤亭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局。棋盘上只落了三五子,像是刚开局。
景帝说:“坐。清流那边的人,你今天早朝带进来了。”
邹鹤亭说:“带了十二个。周家的案子,他们联名递了书,要求三司在五日内结案。“
景帝把黑子搁在天元旁边:“五日。你定的,还是他们定的。”
邹鹤亭说:“臣定的。五天之内周家旧部还来不及串联。超过五天,北境那边会有动作。”
景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搁回去。茶汤颜色淡,叶底粗,是市面上三两银子一斤的散茶。
邹鹤亭看了一眼茶盏,“这茶不行。回头臣给陛下带点好的。”
皇帝喝的茶都是御贡,他让人分给几位老臣了,进贡的茶太好,遭罪的都是下面的百姓。
“御茶房里存的好茶还有几斤,朕没让动。留着赏人。”
邹鹤亭说:“陛下俭朴。”
景帝说:“不是俭朴。是快死了,喝什么都一样。”
周家倒了,郑家还在。景帝没多少时间了,能做的就是把手里能用的东西都用了。
邹鹤亭说:“臣明日让人送两斤好茶来。”
景帝说:“送来了朕也不喝。朕喝惯了这种粗叶子,换了好的反胃。”
“陛下身子好着呢。”
景帝看着他,语气没变:“朕的身子,张院使一个月前就跟朕说了。撑不过今冬。太医院的人不知道,朕只告诉了你。”
他从出身开始就是个药罐子,先帝还在的时候,宫里人人都知道,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接生的嬷嬷拍了一炷香才听见动静。
打那以后,太医院的脉案上就没断过景帝的名字。
“张院使在朕身边跟了三十多年。朕小时候喝药,是他一勺一勺喂的。”
他这副身子早就不行了。
邹鹤亭把棋子放回棋罐里,“陛下告诉臣,是想让臣做什么。”
景帝说:“太子不能继位。他身后是郑家,郑家比周家更贪。朕把周家倒了,换个更贪的上台,白费功夫。”
邹鹤亭说:“七皇子呢?”
七皇子端庄优雅待人谦和,出身也算不错,除了太子,七皇子确实是最优秀的人选,他成为储君会有不少老百姓爱戴。
景帝说:“七皇子镇不住北境那些兵。朕需要一个能拿刀的人坐在那个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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