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从在一边握了姜氏的手,两人相互依偎着坐倒在地,不顾华服已经沾染上了尘土,哀叹着留着眼泪,却不敢再哭出声音,只任着泪水从沟壑般的脸上徘徊而下,脸色灰暗颓丧。
皇上刘彻扫视着这几个人,数着手中的念珠,缓缓地吩咐:“都起来吧,着,礼官,按照公主礼仪,完成三加仪式,赐公主礼服,黄金凤冠。”
礼官看来早有准备,已经把刘府原来的执事、司仪全部换成了皇家内府的人,一色的皇家御用玄衣,手中托盘,比刘府的大出一倍有余。
第一个执事手中端的是公主专用的锦绮罗彀缯,色彩艳丽,翙翙生光; 第二个执事手中端丝质花饰文彩文履,绢丝足衣,五彩绫绵绶带; 第三个执事端得是宫中特制五彩红霞帔,药玉坠子,晶莹剔透,无胜荣光; 第四个执事手中托盘上是五彩金凤冠,嘴含燕山明珠,左右翅镶嵌海外进贡的红蓝猫眼宝石,精工巧匠专制的凤凰造型古朴华美,细微之处也精益求精,羽毛根根栩栩如生,凤尾坠和田碧玉颗颗碧绿如水翠然欲滴,凤眼配玄色墨玉深幽宝光暗敛,金冠底座以难得一见的海底纁色珍珠围嵌。
最后一个执事端得是公主金印、紫绶及山玄玉。
真真的是无比的雍容华贵、华丽至极,连李夫人也看得暗自点头。
阶下众宾客看了也是连连赞叹,替刘家感叹皇恩浩荡,待公主不薄啊。
独刘隐静静的扫视一遍,心里只冷笑一声,看来这是早已准备好了的,于是跪谢了皇帝的封赏,跪领了封号。
心知和亲,只怕是躲不过了,自己命如此,倒也没什么,只是家中的爹娘,还有远在封地的小弟,自己若是去了西域,还有谁能照顾他们呢。
还有,还有就是常惠,常惠家就住在府外的巷子那头,可惜家道贫顿,两家常有往来,父亲喜爱常惠沉着机敏、谦恭好学、寡言语而有决断的性格,幼年时让他和自己一起跟随府内的老师学习。
刘隐的眼前不断的闪过一幕幕的情景,两人一起练字,自己用墨给常惠描了个猫胡子;背不下来书的时候,常惠悄悄在后面念出来;踩在他的肩膀上看庙会;用石子往湖里扔圈圈比赛;偷隔壁的无花果吃,被大黄狗追来的时候,是常惠一脚踢开了那狗;还有那天,常惠红着脸说,等及笄之后,就要来提亲。
都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正在心里难分难解一时儿惆怅,一时儿不舍之际,只听得堂外有人抑制不住的恸哭之声,只喊了一句“我的儿啊”便嘎然而止,想是被人迅速的拦了去。
刘隐心知,怕是自己的亲娘了,心里只想着“她也太不省心了些,这时节哪有她出来闹的份儿”,眼睛里却含起了一片雾气。
刘隐起身后,让如意和青菡扶了,走了一步,却踉跄了一下,自嘲道:“看我,高兴地倒是不会走路了似的。”
如意低头用衣袖擦了下眼睛,拉了拉在一边扁着嘴巴想要大哭的青菡,使了个颜色,上前扶了刘隐缓缓向后堂走去。
正在此时,座上的细君突然站起来,拨开众人,奔到阶下,跪倒说到:“皇上!皇上容细君说一句!”
皇上眯起眼睛,冷冷的挥了下手,文卿不由为她紧张,细君可不要替隐儿求情,只怕救不了隐儿,还要连累自己的叔父啊。
细君抬起头,神色坚定:“皇上!细君自幼流落民间,得叔父救助,一心想要报答皇恩,细君虽不才,自请乌孙和亲!”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愕,连李夫人都惊讶的看着她,见皇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想开口问的话又缩了回去。
刘隐听到此语,惊得立即回头看着细君,见她身姿削瘦如水边细柳,一双丹凤美目中含泪,小小的樱唇被银牙紧咬,只有淡淡的粉色,一张消瘦的小巴掌脸颜色苍白,因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防止一倾如注,一双愁眉如雾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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