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感觉呼吸没有任何异样，她轻轻划动手臂，让自己慢慢落到了“地上”。
海底。
四处一片蔚蓝，寂静的可怕。
她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姜月影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治愈官大人，我现在是精神体吗？”
“对。”祈雾抬手，指尖从她手心穿过，“你看，我摸不到你。”
姜月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
她在海底行动自如。
这和之前带着手环完全不同，她感觉自己就要和这片大海融为一体。
祈雾的眉眼在深海里氤氲着一种柔和的，近乎朦胧的光晕。
身上的墨青色军装，让他漂亮的五官多了两分凌厉。
却依旧没有什么攻击性。
是那种，无论谁看了都很想靠近的平易近人。
姜月影也不例外。
她的精神体，默默地跟在祈雾身畔。
“为什么来？”祈雾突然问，“你不害怕吗？”
姜月影：“害怕什么？”
祈雾：“受伤，或者……我。”
姜月影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四周，非常令人着迷的景象，却异常的安静。
心里是有点害怕的。
她小声说：“我想见见千决。祈雾大人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就代表，我能帮到他，对吧？”
姜月影轻轻吸了口气：“我希望可以帮到他。”
祈雾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冒这么大的风险，要见他，要帮他，为什么？”
“……千决，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姜月影看着脚下的路。
路边一簇簇的红珊瑚，瑰丽无比。
祈雾的茶瞳像被月色浸过，他认真思索着这句话，慢慢点了下头。
“影影，你很好，但是……”
姜月影打断他：“治愈官大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吧，我不会跟千决在一起的。指挥官大人已经找我聊过了。”
“哦？”祈雾看到右侧飘来的一团黑雾，他指尖浮现出一缕青光，将这团黑雾击散，“他还找你聊这些？”
姜月影：“他敲打过我了。我也暂时没那个想法。我这次来，就是想尽可能的帮助到千决，助他度过这次的家族考验。”
她留意到，四周的黑雾多了起来。
便更谨慎的跟在祈雾身边，寸步不离。
祈雾没有停顿。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身侧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那圈无形的涟漪从他指间荡开，黑雾触碰到它的时候，像被晨光照射的薄冰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融化。
最后消散在深潭的水光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祈雾继续往前走，脚步轻缓，姿态松弛，周身的暗流都变得温驯起来，缠绕着他的衣摆和发梢，却不敢再靠近半分。
跟在他身后，格外踏实。
姜月影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只要靠近祈雾，就会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这是治愈师自带的特质吗？
“到了。”祈雾的步伐微顿，他总是含笑的茶瞳，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在里面。”
姜月影看了过去。
前方，是一座古老的海底遗迹。
像一座废弃千年的巨大城池。
祈雾带着她，走向裂开的石门。当姜月影跨过门槛时，脚下的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她抬起头。
殿宇的穹顶高得望不见顶，而中央那片坍塌的祭坛上，盘踞着一团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像山一样缓缓起伏的轮廓。
数十条粗壮的触肢从祭坛边缘垂落下来，表面覆着密密匝匝的吸盘，每一条都比她的腰还粗，末端没入阴影，不知延伸了多远。
其中几条正缓慢地蠕动着，卷住石柱，摩擦出沉闷的、黏腻的声响。
它的主体隐在暗处，只有一对深红的、没有瞳孔的巨眼从黑暗中浮出来，像两盏被蒙了雾的灯，俯视着闯入的微小身影。
姜月影呼吸微滞：“……千决？”
祈雾微微侧过头，茶瞳里倒映着那团庞然、可怖的暗影，嘴角那道惯常的弧度已经消失了。
“他应该是被困在这里了。精神海一片紊乱。”
姜月影忍不住朝祈雾的身后躲了躲，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千决的“全貌”，上一次，是类似于梦的地方，看到他吃人……
“那要怎么办？”她问。
祈雾缓缓开口：“我来做祷告，启动治愈阵法，你趁机靠近他。”
姜月影：“然后呢？”
祈雾沉默片刻：“被他吃掉。”
姜月影错愕的看了过去。
祈雾：“你是精神体，被吃掉会融入他的精神海。痛倒不至于，但恐惧是真实的。”
祈雾：“这个可能会造成你的精神崩溃。负面作用是，你现实中的躯体会受到影响，有一定概率脑死亡。”
“……那我还能醒过来吗？”姜月影问。
祈雾点头：“能。”
姜月影慢慢咬唇。
她都听明白了。
虽然有可能会受伤，但是既然来了，就会配合祈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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