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参赛者依次端上自己的作品。
十位知味郎和三位退隐老御厨从廊下步出,分座一张长案,每人面前一张小案,案上清水盅、银匙、白碟一应俱全。
一号灶台的王重焕端上来一只鼓胀的南瓜壳,揭开盖子,里面是桂花糯米藕和各色秋果酿成的八宝饭,热气裹着甜香涌出,像把整个中秋夜都收进了南瓜里。
二号灶台的罗清远端上了一个大冬瓜,冬瓜雕菊纹挖空,填入海鲜馅清蒸,冬瓜自带清甜,整盅白里透金黄,如天边秋阳。
一盅收尽山河露,不负天清草木霜。
不愧是前两名。
徐穗儿头皮发麻,不可避免的紧张了起来。
只可惜,十位知味郎尝的是面不改色,一点看不出反响来,三位老御厨就更是不显山不露水了。
接着,就轮到了她。
她将黑釉盘呈上去。
“我这道菜叫一叶知秋。”
案中,众人安静了一瞬,瞧着那盘中的五片叶子被秋光镀上一层淡金,桂花露晶莹在叶心微颤。
比起前两位的菜品,她这道,看上去似乎格外简约了些。
一位老御厨先取了那片琥珀色的柿叶,入口,只觉软、滑、凉、甜在舌尖化开。
又取了菌叶,一声极轻的咔嚓声,酥脆落在齿间,菌香四溢。
……
最后取了茶叶,清苦收口,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进了凉水里。
五片叶,五种味,五段秋。
老御厨低头,在册子上落了一长段批语。
就在这时,天井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冷肃的喝问。
“吴四更!你篮中为何有多余纸包?”
主事不知何时走到了二十号灶台旁边,手里捏着个从吴四更怀里掉出来的纸包。
吴四更的脸色一瞬间的苍白。
纸包打开,里面是碾碎的明矾细粉。
主事的目光落在吴四更身上,如炬。
此次所有食材至调料都是在参赛者拟出食单后现去采购的。
而参赛者入赛场,也是经过严厉的搜身,绝不允许携带不能携带之物。
所以,这包明矾,是吏员们送进食篮来时夹裹给吴四更的!
吏员里有人有问题,是吴四更的同伙!
早在第一轮事故里,他就让人在严查了,只是,一直没能查到究竟是谁。
现在,明了了。
就是这个参赛者,吴四更!
为了上位,不惜迫害其他参赛者!
前两轮比赛里,被他迫害的参赛者不知凡几。
不过,优胜劣汰,本来名额就不多,要被淘汰的人不会少,只是换了种方式罢了。
眼下还留在场中的,未尝没遭受过迫害,只是,如今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也是参赛者的另一种能力了。
九州厨王,能进御膳房行走,去给皇上做菜,光靠厨艺可是不够的。
御膳房里刀光剑影,谁知道会不会成为谁的靶子谁的刀,这便需要自己有能察觉问题和危险的能力了。
主事不遗憾这一轮才将吴四更这颗老鼠屎给揪出来。
但既然揪出来了,自然得严惩。
主事当即就划掉了吴四更的名字,他这轮的菜品,哪怕做得再好,也失去了呈上去的资格。
而后,让人将吴四更扭送进了刑堂,请通判大人过问,势必要从吴四更的嘴里挖出他在吏员中的内应同伙。
这等大赛,他们膳政司内部竟然有蛀虫,若是传开,可是天大的笑话了。
必须严办!
这一插曲没影响品评的进程,众人只是惊愣了一瞬,看着吴四更被人拖了下去,便继续品评的品评,关注评审的关注评审了。
倒是徐穗儿,有些分神的想,吴四更就是背后的人?
可就这么被揪出去了?
那先前的一切‘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经他手陷害的种子选手不知凡几,到最后,进前三的不是他,这图啥啊,图的是为他人做嫁衣?
毕竟,他们这些仍还留在场上的人,是不是都该感谢他帮着弄掉了不少的竞争对手呢?
不知怎么的,徐穗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一时间,又没个头绪。
很快,结果也出来了,她便更顾不得多想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事手里的竹筒上。
都走到这一轮了,谁被刷下,那都是大大的不甘的。
只可惜,比赛规则就是这样,二十人里头,只能晋级十人。
哦,多亏了吴四更,倒增加了一分概率。
如今是十九进十。
主事取出红纸来展开,在众人的期待下,念出了上面的十个名字。
“夔州,罗清远。”
“岐州徐穗儿。”
“洛州王重焕。”
“宣州,方十八。”
“昌州,关德。”
“岐州……”
晋级的十人里,不出意外,几乎都是上一轮二十名里的前十名,只是名次上稍有变化。
第一名的王重焕成了第三,第三的罗清远成了第一。
她嘛,还是老二。
还有就是方十八,竟然挤进第四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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