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爷微微一愣。
随后又是泪如雨下。
父母之爱子则计深远。
他知道，母亲是不想他留下什么遗憾，所以选择放下仇恨，让他去原谅。
他没再犹豫，往方氏走去。
方氏硬撑着一口气，看见宋大爷的举动，已是毫无遗憾。
她再也撑不下去。
没等宋大爷走到她身边，人已经不行了。
同床共枕十多年，两人到最后也说不上一句话。
宋大爷整颗心空落落的，呆呆的看着方氏半晌，这才过去把方氏护在怀中。
既然人有鬼魂，那方氏就能看得到。
宋宁知道方氏做错了，可那终究是生她养她的母亲，见方氏断了气，她哭的不能自已。
梁氏亦是眼角通红，擦了擦眼角的泪光。
宋大爷让人去买一口棺材，还是打算给方氏一个体面的葬礼。
宋家人忙了起来。
宋宁衣衫上还沾着血迹，看着秦念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知道母亲是自己作恶，才落得如此下场，可她心里实在没法做到没有一点波澜。
她抿抿嘴，道：“秦姐姐，我往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了……”
秦念平静看着她：“没事，你我的关系谈不上好，你怨我，痛恨我都可以，我不会为之苦恼或者伤心。”
宋宁愣了愣，她转而苦笑一声：“是呀，是呀……你本就是为我二叔来的。”
秦念没回话。
宋宁忽的看向一旁的女鬼。
她眼底有难以掩饰的埋怨：“祖母，你明明是不计较此事，为何又要跟着秦姐姐找她帮忙呢？现在母亲被逼自裁，你应该很高兴吧？”
在她看来，这女鬼就是惺惺作态。
来报仇直说就是了，偏偏在父亲面前装模作样，好人坏人全当了。
女鬼愣住了，她蔫蔫的低下头。
秦念上前一步，冷声说道：
“你以为她是想揭穿此事？我且告诉你，这是我的主意。而你祖母，她应该是见你和宋大人的气运不相符，反而会危及你自身性命，所以才在你身上留下死气以此化解那些气运。”
“她找我，不是想揭穿此事，只是想救你，想救她的儿子。”
“宋宁，方氏是你的母亲，你固然不想她丢了性命，可她作恶太多，她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宋宁听着，一怔一怔的。
她不禁看向女鬼，“是这样？”
女鬼犹豫了一下，最终才点了点头。
宋宁抿了抿嘴唇，心中情愫更加复杂。
她绞着手指，慢声道：“祖母……对不住。”
女鬼一直摇头，让宋宁别将此事放在心上。
宋宁又说：“那秦姐姐……那你能帮助祖母去投胎吗？”
“她的尸身还钉着镇魂钉，得帮她拔了钉子，她才能去往冥府。”秦念语气和善了几分。
至少宋宁知道真相后，对她祖母还有几分孝顺。
宋宁道：“啊？祖母的尸身可是葬在老家祖坟那儿，从京城回去，至少要七八天的路程，那祖母岂不是要多受几天的苦了？”
“她本在阳间游荡十多年，又强撑着帮助了你，她最多只能挨上三天。”秦念说道。
宋宁面色惊变，“这可如何是好？”
“我有传送符，现在就能过去挖坟取钉，你可愿带路？”秦念问。
宋大爷为人懦弱，主心骨不强，这会更要操持方氏的丧事，不适宜去带路。
宋宁当即就点点头，打起精神：“我愿意的，秦姐姐，容我去梳洗更衣。”
虽然没法第一时间为母亲守丧，可她知道，只要祖母能去投胎了，母亲就能减轻罪责。
想到这，她赶紧去了。
梁氏也要去更衣梳洗，秦念趁此空档，喊住了她。
“秦姑娘，莫不是二爷那儿还有什么问题？”梁氏紧张了起来。
“借一步说话。”秦念带着她到了安静的地方，才说，“你屋中还摆着一个檀木屏风是吧？早早撤掉吧。”
梁氏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
只是她已经颇为镇定，问道：“那也是方氏送的，她做了什么手脚？”
“那屏风散着一股麝香味。”秦念言简意赅。
梁氏瞳孔紧缩，她是彻底扛不住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入全身。
她不住喘气，笑了又笑：“难怪……难怪她死前还要跟我说对不住……这个毒妇，她宁可说对不住，也不愿告诉我……”
方氏到死都没觉得自己错了。
只要她不能生育，二房没有子嗣，她丈夫自然会尽力帮扶大房的孩子。
梁氏想明白这一点后，心中恨意翻滚，恨不得要将方氏挫骨扬灰。
秦念说道：“你可以怨恨她，不过她现在已经死了，魂魄到了地府也不会好过，你还是放下怨恨，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梁氏一边哭着一边摇头：“那屏风摆在我屋中许多年了，我的身子早就伤了，她如此害我和二爷，我实在无法放下怨恨。”
“你和宋大爷命中有一子二女，你就放心吧。”秦念想了想，拿出玉灵笔画了一道符，“这符能调养好你的身子，除了沐浴之外，其余时间都得随身带着。”
梁氏难以置信，一时愣了神：“还有……还有这样的符？难不成这叫送子符吗？”
秦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没什么送子符，这符蕴含了我一些灵力，能渗入你的五脏六腑，调养好你的身子。”
她又不是神仙，哪有送子的本事。
“原来如此……”梁氏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多谢秦姑娘，这是多大的恩德啊……”
这是她的希望……
如果她能调养好身子，生个一儿半女，她也懒得心怀仇恨过日子了。
她知道，秦念是看在自己丈夫的份上才出手帮自己的。
她紧紧拽着符篆，“我是沾了二爷的光了。”
秦念笑了笑：“不，我是看不得像宋二夫人这种心善之人，怀着仇恨过一辈子。我行善，不是希望宋二夫人感激我，而是想宋二夫人去帮助更多的人。”
梁氏停止了哭泣，心里暖暖的：“秦姑娘年纪虽小，却一眼看出我的想法……不错，我方才的确是觉得好人是没好报的，所以迷茫了一阵。现在听了秦姑娘的话，我的心倒是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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