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就是在这个时候光着一只脚冲进厨房的,小金子被她拎着尾巴吊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无助地蹬踏着。
“大哥哥!”圆圆直接扑到段青南腿上,小手摸他的胳膊摸他的脸,摸完了才放心地坐在他膝头,仰着脑袋问,“还疼不疼呀?”
段青南的嘴角弯了一下,用筷子夹了块鱼肉喂到她嘴边:“不疼了。”
圆圆张嘴咬住鱼肉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我的蜜丸呢,苏红姐让我带给你吃的。”
楚如雨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颗歪歪扭扭的金色蜜丸,搁在段青南面前的碗碟上:“天亮出来的时候已经喂他吃了。”
圆圆歪着头看,蜜丸的位置已经空了,又看段青南的脸色确实比昨日红润了许多,满意地点点小脑袋,随后她的目光在段青南和楚如雨之间转了两圈。
段青南正把碗里最后一口鱼汤仰头喝尽,楚如雨在灶台边将锅里的汤盛进另一只碗中准备端走。
圆圆忽然嘻嘻一笑,那种笑法段青南太熟悉了,是她准备用心声搞事情之前的标志性前奏。
果不其然。
圆圆心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大哥哥的嘴巴旁边沾了一颗枸杞,雨姐看见了但是假装没看见,她嘴角一直在忍着笑呢,嘻。
段青南的筷子顿住了,另一只手飞快地抹了一下嘴角,果然摸到了一颗软烂的枸杞粒,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楚如雨端着碗的手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往外走,经过段青南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下次自己照镜子。”
段青南捏着那颗枸杞一言不发。
圆圆在他膝头笑得前仰后合,小金子趁机跳上灶台去舔砂锅沿上残留的鱼汤,被楚如雨眼疾手快地用笊篱拦了回来。
段怀远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一碗石花鱼汤喝出满面红光来了,倒也不必。”
段青南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把圆圆从膝头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站起身转向门口,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段怀远倚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碗白粥,视线从段青南烧红的耳尖扫到灶台上那锅鱼汤,再到楚如雨手中端着的碗,最后落在圆圆嘴角还沾着的鱼肉渣子上。
“鱼汤是谁的主意。”
“我熬的。”楚如雨转过身来,对段怀远微欠身,“想着世子排毒之后需要温补。”
段怀远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喝了一口粥后对段青南说:“毒清了就好,午后来书房,有事商量。”
“是。”段青南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段怀远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楚姑娘,王府东街有间铺面,三进的院子带后院马厩,前任租客的约期上月到了,你若有意,叫段青南带你去看。”
楚如雨微怔,随即福身:“多谢王爷。”
段怀远这才迈步走了。
圆圆坐在矮凳上晃着两条短腿,往嘴里塞了块段青南夹给她的嫩豆腐,含糊地问:“雨姐姐要开铺子了呀?”
楚如雨把碗搁在案台上,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很真:“不是铺子,是镖局。”
“镖局是什么,能吃吗?”
段青南蹲下来给圆圆擦嘴角的豆腐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快:“不能吃,但能挣钱。”
“能挣钱就是好东西!”圆圆拍着小手,忽然转头看着段青南,大眼睛亮晶晶的,“那大哥哥你帮雨姐姐去看铺子呀。”
段青南擦嘴的动作停了一下。
楚如雨已经解下围裙挂在灶台旁的铜钩上,她没有看段青南的方向,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对圆圆说的:“三进院子带马厩,前后两道门,适合做镖局驻点的同时还能走暗线,王爷挑的位置不会差。”
她顿了顿,侧过脸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段青南身上:“但我有个条件。”
段青南站直了身子:“什么条件?”
“第一条商线留在王府,这个我之前答应过。”楚如雨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但商线的利润三七分,王府七我三,不能再少了。”
段青南的眉头动了动,开口时语气有些奇怪:“你给自己留三成?”
“我的人的马我的弩,走你家的货,赚来的银子还分你七成。”楚如雨拎起案台上的那碗鱼汤朝门外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嘴角微向上弯了一下,“这买卖,已经是我吃亏了。”
段青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圆圆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大哥哥你快答应呀,雨姐姐说不走就不走了。”圆圆一边说一边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段青南腿边抱住他的小腿,仰着头催促。
段青南低头看着搂他腿的妹,又抬眼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楚如雨的背影,灶台上砂锅里鱼汤还在咕嘟地冒着小泡,热气蒸腾中他的耳根又红了。
“行,三七就三七。”
楚如雨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不到一息,而后不回头地向东厢走去,那碗石花鱼汤被她端得很稳,汤面上的热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升腾成一缕白烟,她走出两步之后空出来的左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捏在指间。
是那枚蟠龙佩。
她攥了攥,收回了袖子里。
圆圆松开段青南的腿,歪着小脑袋看着楚如雨远去的方向,心里的声音叽喳喳地跑了出来。
大哥哥一辈子都离不开雨姐姐了,圆圆以后要多搓蜜丸多画多赚虾饺钱,等雨姐姐的镖局开了,圆圆就去当第一个客人,让雨姐姐帮圆圆从北边运酱肘子回来。
段青南听着这串心声,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上弯着,他伸手将圆圆抱起来架在自己肩头,大步往暖阁方向走。
“走,带你去吃虾饺,说好的六笼。”
圆圆骑在他肩膀上兴奋地拍着他的脑袋:“六笼不够!要八笼!再加一碗酸辣粉丝汤!”
“行,你说了算。”
院墙后面的老槐树上,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腿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头上拴着一粒比米还小的纸卷。
陈虎从树影里走出来,伸手将鸽子接住拆下纸卷展开,上面是段易默从北境寄回来的字迹,只有短一行。
酱肘子明日到,给圆圆留着,别让大哥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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